本文经过作者授权,节选自木小瓷小说集《撒野》
文丨木小瓷
93年非典型魔羯座,热爱成都的烟台姑娘。成都方所、摩登天空最不靠谱前员工。流氓,智障。自恋,酷。于无聊中创立微信公众号“撒野”(peaceandfuck)。新浪微博 @木小瓷哥哥。
乐队现场摄影丨蔡鸣
其他图片由作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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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多演出,就像成都少阳光。在成都念书的四年,我常和朋友们一起去小酒馆,但谁都没有疯狂到像乔治•奥尼尔一样,睡在格林威治村“地狱”酒馆的酒桶边,一夜之间喝掉八分之一桶威士忌。更多的时候,我们只是去看演出。

听完Maybeshewill,我们都有了一种“还好今天来了”的感觉。低苦艾《花草树木》巡演时,说《小花花》献给所有热爱摇滚乐的姑娘们。站在我前面两个把头甩得东倒西歪,好像再多甩一下就能连根拔起被甩断的姑娘听了之后重重地点头。据说MONO演出特点之一便是极端的准时,无暖场,不安可。但是在东郊记忆MINILIVE,整整晚了半小时。遇见刚看完演出出门就被撞死的姑娘这种事,没有在我身边发生过。我倒是见过一个同是乐手的男生,演出刚开始就趴在小酒馆舞台前音响上不停前后甩头,然后像中枪一下倒下去,毫无防备地倒在我面前,被人抬走。

第一次来小酒馆,看的是反光镜。那时候还没有《我们的歌》。《释你》这张专辑还是可以一听的。和胖子一行十多人一起,浩浩荡荡的队伍,像打群架。胖子是我一个朋友,他生活简单,追求不大,一辈子只有两个理想,一个是长生不老,一个是妻妾成群。那天他穿着背后写着“摇滚已死”的黑衬衫,在人群里躁得不行。那时候他还没仔细研究过怎样用绳子绑姑娘绑得更好看,没成为私房摄影的业界良心,也没整天时不时自称“老夫”。旋转保龄似乎总是在每年九月份左右有一场巡演,格林镇曾在一次演出中做过他们的嘉宾乐队。

第二次在小酒馆看的什么演出我不记得了,总之,后来在那个拥挤到随时别人的酒会洒到身上,但又沉迷在音乐里感觉这里无比空旷,好像只有自己一个人的空间里,看了无数场变色蝴蝶,马赛克,中央车站,荷尔蒙小姐,秘密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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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赛克乐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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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前的一个月,小酒馆音乐空间正式开幕。我到的时候,乐队已经开始演出了。刚要进去,有人在背后拍我肩膀,转过头一看,是唐蕾姐,她穿着棕色像是麻布料子的裙子,我们说着好久不见,她告诉我进门的时候往里走就是了,那个位置看演出很不错,而且比较空旷,门口这边太挤了。“我还有个采访,我得赶紧过去了,好好玩啊。”每次见唐姐,我脑海里总会浮现出来肖全所说的,她站在老崔演唱会的最前排脱下衣服拿在手里甩来甩去的身影。不免再次感叹,有些人,真的是永远年轻。

那几个月,11乐队,THE KEY,猴子军团,都似乎是爆发性地开始演出。我也爆发性地看他们演出。还有离群的夏鸟,他们在大学前几年的沉淀和沉寂之后,开始演出。夏鸟是后摇乐队,名字取自泰戈尔的诗:夏天的飞鸟,飞到我的窗前唱歌,又飞去了。我总觉得,他们的音乐也适合用周梦蝶的诗形容:这里封藏着诗与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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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1.24 猴子军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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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4.26 THE KE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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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6.28 11乐队

2016年初,泰国后摇乐队Inspirative在万象城的小酒馆音乐空间演出,离群的夏鸟作为嘉宾乐队开场。我发着烧去给他们录现场视频。Inspirative的贝斯手调音的时候身体不舒服被送去了医院,那场演出推迟了将近一个小时。吉他手嘉琪那天一直说,身体太重要了,以后如果我们巡演,强度这么大,平时也要多注意身体。可是没等到他们巡演,就已经面临毕业和解散的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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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1.16 离群的夏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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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就像我爱过的男孩女孩都散了,我沉迷过的乐队也都一个一个都散了。毕业之后,我开始频繁往返于成都和北京,在雾霾满天、风声呼啸的北方的冬天,无比想念想念湿润到墙皮发霉内裤半个月不干的温暖的南方。

从成都小酒馆,到鼓楼东大街。从火锅、串串、冷锅鱼,到烤鸭、卤煮、羊蝎子。无论走到哪里,我都想念那些解散了的乐队和离开了的人。我没有所谓的黄金时代情结,也从不觉得最好的时光都已经过去了,但是依然会时常怀念那些顶楼烧烤,趴在客厅地毯上喝着冰啤酒听后摇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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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常常想,乐手到底是一群什么样的人。把格林威治村当成传说和向往,即便知道伍德斯托克泥浆里裹着被子拥抱的情侣并非嬉皮士,依然把海报高挂在卧室墙上,津津乐道他们相守终生的爱情。读《在路上》、《流行音乐和毒品的历史》、朱光潜的《谈读书》、乔治·奥威尔的反乌托邦三部曲,在干净的大阳台上折纸飞机往窗外扔研究着空气动力学,喝酒,养狗,自然醒,穿拖鞋下楼买包子。

冯唐在书里写,说十五岁的时候,班上有个坏孩子和他诉说,人生至乐有两个,一个是夏天在树下喝一大杯凉啤酒,另一个是秋天开始冷的时候在被窝里抱一个姑娘。我觉得那个坏孩子说的棒极了。

成都用她的好脾气包容娇惯着一切,每一个人们在心里隐秘享受着的日常,都是美妙的人生至乐。我与成都可以共享的不朽事物,不是野牛和天使,颜料持久的秘密,语言性的十四行诗,艺术的庇护所,而是早上六点窗外咕咕的鸽子叫声,十二月初锦绣巷铺了一地的银杏叶,马丘比丘咖啡馆的民谣,小酒馆演出第一排的角落空间,许许多多逝去了但依然年轻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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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曾经有人说,当中国所有的青年都在玩乐器,死飞,滑板,玩车。跑酷,绘画,纹身,街舞,骑着哈雷穿梭在大街小巷,耳机里满是咆哮的摇滚乐却又安静地等着红绿灯,邋遢不堪却仍然拿着早已熄灭的烟头,文着花臂扶老人过马路的时候,这个国家才算真正的强大起来了。

我只觉得,一切都是生活,大厦尚未崩塌,前有通路,后有归途。只是,就像苏喜多歌里唱的那样:“如果没有成都,我在哪里还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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