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丨亏亏
图片由陶立夏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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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刻画着山川的形状,爱过的人刻画我们。即便沧桑也不要说悔恨。”陶立夏这样说着,风景与人心被她形容得那么贴切。

照片中的陶立夏一直是温婉柔美的样子,可她已只身把万水千山走过,在世界各地留下足迹,如何拥有这般勇气与坚定,真让人好奇。

大约就是去年的这个时候,她再次开始远行,她在微信上开始了350 odd days计划。这一年里,大家读着她的文字陪她去了三次苏格兰、两次伦敦,还有丹麦、法罗群岛、冰岛、意大利、迪拜、库克群岛、关岛和日本。

做采访时她人在英国,我们通过邮件交流。作者、译者、行者三种经历的交织,让陶立夏的文字富有魅力。她分享着沿途难忘的情景,旅行实用的经验,关于孤独的体会,她步履不停的生命里有一种柔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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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你交给时间 」

文周:新书为何定名为《把你交给时间》?
陶立夏:这个世界的节奏越来越快了,但快的不是时间而是人心。我希望阅读这本书的人能感受到我写作这些文字与拍摄这些照片时的心情,那种时间流逝之中,你沉下心后渐渐感受到的平静。

文周:新书封面上写着“从冰岛到东京”,来谈谈这两个地方的旅行感受吧。
陶立夏:冰岛有多样而独特的地貌,冰川、火山、地热、苔原,壮丽广阔,很少人类痕迹,在冰岛,现代人可以对物质的需要降至最低,冰岛在我看来代表完美的自然世界。
日本是世界上最繁华的城市之一,人口密集、节奏快,但又如此井井有条,人们尊重传统,又不断发明各种物品来满足连自己都不知道的需要。东京代表着完美的人类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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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周:在《练习一个人》中,你说“休息一下,爱和恨都太劳累”;《把你交给时间》这本新的情感随笔的情感基点在哪里?
陶立夏:两本书间隔两年多,生活发生了很多改变,心境也不同。《练习一个人》带着很多职场生活的余音,略有迷茫与疲惫。
《把你交给时间》是一本完全在放松状态下完成的书,全然自由支配的时间,随心所欲的旅行。这过程与其说是走向更远的异国他乡,不如说是在走向内心更深的角落,继续寻找一些问题的解答:我们如何理解这个世界,我们如何明白自己。爱情,只是世界的一部分。

文周:在新的旅途中,你最难忘的人或事?
陶立夏:法罗群岛旅行的时候,我开车去托尔斯港郊外的小村玩。离开时,村口有位老爷爷招手示意,他要搭顺风车去市区的疗养院看望太太,已经等了大半天。路上他说了很多年轻时的旅行,大学毕业之后他自哥本哈根出发,绕道苏格兰,然后搭渔船回到法罗,很巧与我的旅行路线相似。快到疗养院时他说:我很想她。

文周:很喜欢你的一句话,“各自坚守,各自自由”,你所坚守的是什么?你定义的自由又是什么?
陶立夏:我坚守的是自己选择的生活,包括与世界沟通的方式,以及彼此之间的距离。我觉得自由就是这种选择的权力。

文周:书中的插图也是你的摄影作品,可否挑一张来说说拍摄时的状况和内心感受?
陶立夏:在冰岛的荒野上遇见了野马群,我走进马群去玩。(如果你不熟悉马的习性,这样做不安全。)特别喜欢其中的一匹小母马,给她拍完照片后她一直跟着我,甚至跑了很远的路,把头靠在我肩上。不管是动物、静物还是风景,我和我拍摄的东西之间,就是这样的关系:我们彼此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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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周:能否用一两句话,描述你最常去,或者已经很熟悉的地方?
陶立夏:伦敦——想出门旅行又不知道去哪里的时候,就去伦敦。见朋友,看展览,逛书店和植物园,购物。她有永远不变的沉着气质,也有总在变的无穷魅力。
哥本哈根——温柔明亮的城市,有粉红色的晨曦和肉桂色的房子,很多漂亮的人和漂亮的餐厅、咖啡馆,关于这座城市的记忆都很轻盈。

文周:你还从未去过哪些地方?
陶立夏:纽约吧,因为各种原因,去过三次美国都没有经过纽约。后来干脆写了一篇小文章叫《我没有去过纽约》,已收录在新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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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地尽头的一杯咖啡 」

文周:之前你在旅游中工作,现在你在旅游中创作,如何平衡?
陶立夏:写作和旅行是分开的,我尽量不在旅行时工作,甚至不带电脑。

文周:能否给普通的读者传授一些旅行经验,比如你出门旅行的一些原则?你如何度过坐飞机和坐火车的时间?你随身必带哪些东西?
陶立夏:
我的旅行原则是:
准备足够多的预算。
乐于助人但不给人添麻烦。
轻声说话,多用礼貌用语。
不要拘泥于攻略,迷路也自有风景。
飞机上我主要把时间花在睡觉上,可以从起飞前一直睡到降落。记得一次从德国飞上海的洲际飞行,空乘送餐时见我按了免打扰键只能等我睡醒再问是不是要用餐,他足足攒了三顿饭。也可以看书,按旅途长短带本厚度相应的纸书,在没有干扰地情况下从头读到尾。
经常在旅行中随身携带的三样东西:信用卡、保温杯、眼罩。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习惯,如果是长途长期的出行,能在旅途中保持一些小习惯会让旅行轻松些,比如保温杯,要在冰岛和法罗群岛这些气温较低的国家自驾,一杯热茶对我来说必不可少。

文周:你有没有过“说走就走的旅行”?
陶立夏:朋友住在伦敦,我会微信问她在不在家,然后买张机票去伦敦。出了机场搭地铁,地铁站出来就是她住处楼下。有时候写作觉得累了,也会想出门散心,曾经带着几件换洗衣服搭火车从哥本哈根到挪威峡湾,现在交通发达,旅行越来越便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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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孤独的人互相寻找吗 」

文周:独自旅行,会遇到什么困扰吗?是否有恐惧、寂寞的时刻?
陶立夏:旅行中经历过武力骚乱、火山爆发,但总体来说没有什么困扰,更没有恐惧,旅行是件轻松愉快的事,一切都是独一无二的体验。

文周:你经常独自行走,但写出的东西是要和别人交流、分享的,如何看待这种“独”与“众”的矛盾?
陶立夏:最初经常独自旅行,现在经常会和朋友一起旅行。好的友谊就是互相了解但不打扰。
在对话这件事情中,“众”这个概念其实不存在,众这个字就是有三个人:三个独立的人组成的。阅读我书的,也是一个个的人。那些共鸣,同样来自每一个人而不是群体。
我的文字里,写下了大家共有的疑惑,读者在阅读的过程中各自思考体会。这场有无数解答并永远开放的对话,就是文字的魅力。

文周:有没有哪些时刻或者哪一处风景让你觉得,最适合静静地独享?
陶立夏:你的观看方式或许就是景色本身,这个世界是你的内心投射而已。热闹的烟花其实也很适合独自观看,而雨落在海上这种略显寂寞的画面众人一起分享,会是另一种安静。
我很想在月球上看看地球,再看一场日出。那场面应该很适合独自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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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周:创作的过程通常是孤独的,这种孤独和你旅行中的孤独是否恰好对应?
陶立夏:孤独就像是精神世界的空气。和不同城市的空气有不同气味一样,不同心情下的孤独也略有不同,但都让我清醒专注。

文周:从《分开旅行》《练习一个人》到《把你交给时间》,你总爱谈到“孤独”这个命题,现在你对孤独有怎样的理解?
陶立夏:我对这个命题感兴趣是因为它是很多人在思考的事,有人享受孤独,比如我。有人逃避它。我们接纳它或抗拒它的过程和方式,都很有意思。
对我来说,孤独是一种距离,它存在于我和世界之间,也存在我与自己的情绪之间,它给我空间与观察、思考。它不可或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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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起看这个世界的光亮 」

文周:你翻译了《夜航西飞》这本书,那个女飞行员是否可说是你的精神偶像?
陶立夏:我觉得偶像这个词里有某种盲目的情绪,我相信平等的沟通更有效,所以不是追星族。我觉得《夜航西飞》是本很有魅力的书,这是翻译它的初衷。要在翻译过程中查阅背景资料才了解作者马卡姆的生平,并明白这本书的魅力来自何处。

文周:如果我也想写一些游记和随笔,你在写作上有什么建议?
陶立夏:阅读经典著作,大量、广泛地读。同时对这个世界保持开放的眼界与心态,不要着急下定论,找到你观察与阐述这个世界的独特角度。

文周:下一本书会不会尝试全新的风格和题材?
陶立夏:散文集和小说会间隔着写,所以下一本该是长篇小说。也想出摄影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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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周:你经常说你喜欢的作家是翁达杰,给我们推荐一部他的作品吧。
陶立夏:我最近翻译了翁达杰情感浓度最强、文笔最有力的小说《安尼尔的鬼魂》,这是我近期最爱的一部长篇。

文周:有没有对你的创作或生活影响很深的话?
陶立夏:“每个读者只能读到已然存于他内心的东西。书籍只不过是一种光学仪器,帮助读者发现自己的内心。”——马塞尔•普鲁斯特。
我也是王尔德的忠实粉丝:
Prosperity, pleasure and success, may be rough of grain and common in fibre, but sorrow is the most sensitive of all created things.
(荣华、愉悦与成就或许都有着相似的粗率质地,但悲伤是造物之中最敏感的存在。——王尔德)
这两句话对我的写作很有帮助。

文周:最后,对你的读者和文周的粉丝说两句吧。
陶立夏:我们所在的这个世界和我们一样,既简单又复杂。要懂得享受简单的快乐,并学着去体会复杂的无限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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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立夏:独自旅行的坚守与自由丨文周专访, 5.0 out of 5 based on 1 rat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