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Afra 北京见面会摄影/Sebastiaan 上海首发式摄影/shadow天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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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行团的排练室“胶泥炼丹房”位于潘家园附近不太好找的一个巷子口,在这片棚户区,去上公共卫生间要继续往深处走,住户兹兹的炒菜声里几个小孩的单车碾过一滩滩稀泥和臭水。2011年,在键盘韦伟“干倒”第三家录音棚之后,他们把棚里废旧的隔音板等材料运到这个租来的地方,正式搭建起自己的工作室。在此之前,旅行团大多数的音乐都是在孔阳柳州的房间和黄子君北京的床上完成的。

新EP《于是我不再唱歌》的北京见面会特别选在排练室里进行。三十平米左右的空间,挤着二十多个歌迷,孔阳一人坐在歌迷对面,因为“胶泥炼丹房”没有暖气,他裹着呢大衣和灰色围巾,看时间差不多,就发语音叫外面的三个人快进来。

旅行团的几个大男孩,现在都是为人夫为人父的年纪了,可能是因为这几年“玩”音乐,看起来还是孩子气,举手投足间,卖萌的成分要大过严肃。聊欢了的时候,他们从音乐的话题跑偏,把美食、设计或是历史说得滔滔不绝,韦伟看时间不早,连说两遍“OK”,才能聊到下一个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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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我不再唱歌》: 一气呵成 泪流满面

见面会的分享自然而然从新专辑开始,大家都关注因小P决定离队而写的《于是我不再唱歌》,韦伟就讲述起传说中“一气呵成、泪流满面”的创作体验:“就是老觉得好像人生当中有一些事,莫名其妙你就坚持了那么多年,然后突然有一天不干了,那情绪确实挺悲伤的,就写了这首歌。”他用轻松自嘲的语气,“弄得我那天特别地‘韩剧’。”

随意的聊天穿插着弹唱,到场的宋冬野和马頔也受邀合唱《莉莉安》和《北京夏夜》,两支歌柔情中略带感伤,仿佛这几年历经沧桑逐渐老去,但当韦伟唱到“北京的夏夜不能没有董小姐”,才发现他们依然没有丢掉“爱我中华,爱我中华,厦门之夏”的幽默感和欢快。

常言十年磨砺一支乐队,旅行团愈加成熟之际,小P的突然离队,无法不叫人遗憾,但他们选择用乐观的态度去面对生活的意外,在困境中戏谑生活,在阴霾里歌唱温情。“其实不是‘于是我不再唱歌’,我们不是不再唱歌了,我们接着唱。”韦伟说,“可能我们面对当下,选择的是比较缓和的方式,我们不想对抗,不停地去冲去撞不是我们的方式,我们更多地想让大家去发现美好和更有爱的东西。”

《文周》:新唱片第一轮巡演有什么收获?
子君:收获了新的乐迷,有很多新认识我们的朋友,所以对于我们音乐的方向和对于市场,有了重新的一种模式吧。它不再像以前这样,你可能就写你自己喜欢的歌,也肯定会有一大帮人一直跟着你听下去。但现在出来的乐队特别多,好听的歌也特别多,那么就意味着这个市场越来越好,我们在做音乐上就不仅要像以前一样对于自己想要表达的东西要做到位,更多地还不得不站在别人的立场上去考虑你的作品和整个运营方式。

《文周》:可以理解为更多地涉及了商业化的东西?
韦伟:其实商业不商业是没法操作的,因为我们自己很多事儿都不太明白,就一个道理,把歌写明白,尽量跟你身边的人多接触,你唱的事情尽量跟他相关一点,唱出你自己的同时也唱出他们的感受,这样的音乐就很有可能成为很商业的音乐。就是真诚一点。

《文周》:两年多了才推出《于是我不再唱歌》,你们觉得这个过程算不算久?
韦伟:时间稍微有点长,因为发完Wonderful Day之后我们开始审视自己,就觉得还是应该更有诚意一些,因为我们上一张确实很浮躁,这张就要尽量地生活一些。我们花了两年的时间去体验生活,调整自己的状态。

《文周》:对这张新唱片分别有什么满意和遗憾的地方?
韦伟:技术上,录音的硬件、设备可以提升一下,这次合作了很好的音乐人,但歌太少,比较遗憾,以后希望接触他们的时候能多学一些东西。
孔阳:这张专辑最满意的就是希望把信息传达出去,也得到了认可,在很短的时间内收听度就比以前的一些作品高。
徐彪:还有这张专辑的设计,我们几个人都很满意,歌迷也很满意。

《文周》:在你们看来,比起前几张专辑,这一张的变化有哪些?
韦伟:风格上具体来说其实就是更Pop一点,流行音乐应该是当下更难做的音乐。要让那么多人接受特别难,所以我们想尝试一下;另外,主题上我们更加贴近身旁的人,当下的生活对于很多人来说相对还是比较艰难的,但是我们选择的是继续坚持,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而以前就更天马行空一点。
子君:编曲上也比以前更简单、直接。以前我们更注重音乐的编排,这一张我们就是想通过最纯粹的方式,把我们想表达的东西表达出来,别人第一时间就能读懂。

《文周》:南方这个概念对你们有什么影响?你们这次首发也放在了上海。
孔阳:我觉得是气候,一个地方的气候会影响这个地方的气质和人文,我们的很多歌其实是来自山里的,就是“你越是山,我就越要越过”这样的一种态度。
韦伟:(南方)让我们更细腻,同样的一个话题,用音乐去表达的时候我们的选择就是特别美地绕来绕去的,可能是北方乐队没办法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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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长:比以前更“摇滚”

开始独立的旅行团,只剩韦伟还在二十几岁尾巴上的旅行团,不知不觉中完成着生命中最重要的角色转换。“因为大家都有了新的身份,当了丈夫,当了父亲,有更多新的责任,这是非常温情的,就把它很自然地渗入到了音乐中。”

这几个大男孩现在要为自己和家庭负责,为乐队负责,却不感到沉重,因为这只是又到了另一个起点。“刚走出校园站在那么低的起点上是没有后顾之忧,现在反而更乐观了,现在是会把后顾之忧放得很平常心。”

《文周》:北漂的生活可不可以按照每一张专辑来划分?每个阶段有什么成长和收获?
韦伟:可以。变得越来越好了,因为第一张专辑的时候我们都住在通州,发第二张专辑的时候孔阳已经搬到市里了,我也已经在通州比较中心的地方,到第三张专辑的时候,我们都在城里了。到这张是确实不能再往里搬,再搬就到城墙根了。(笑)所以我们很感激的,这种变化是实实在在的。
徐彪:到了这张已经有自己的工作室了。
子君:前两张应该差不多,时间也挨得挺近,第一张我们纯粹感觉自己还是小孩,反响也不错,年轻嘛,手上有歌又马上发了第二张。第二张《悠长假期》把我们推到了一定的高度,在我们当时那种年龄阶段,膨胀是肯定的嘛,当时就决定一定要来一波大的,一定要牛逼哄哄,就把所有的筹码都赌在了11年的Wonderful Day,那张唱片发完之后跟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很多人说还不如原来的,从音乐里面都感觉得到浮躁。刚开始肯定有点不服,但是到了2012年就觉得这个状态不对,刚好到了这个时候该结婚的结婚,一下身边很多事情涌过来了,在这两年,也算是个逆境嘛,大家也重新地审视了一下自己。

《文周》:你们自己或者歌迷有没有觉得旅行团这支乐队不再那么“摇滚”了?
子君:我觉得现在比以前更摇滚,因为原来你只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而现在你会去挑战一些东西,批判一些东西,这才是摇滚的核心所在,它本身是一种精神,而不应该是一种音乐形式。
孔阳:我觉得摇滚在中国不应该用这两个字来诠释,它是直译了Rock and roll,我不知道用什么词,但它应该是独立思考。
韦伟:大家对摇滚的概念可能是你的旋律激不激烈,配器激不激烈,摇滚乐还是在于态度和你表达的内容,我觉得我们依然是很摇滚的。

《文周》:新专辑第一轮巡演结束之后有什么计划?
韦伟:多演嘛,从今年开始不停地都在路上,多做一些接地气的。年底乐队计划开一个一两千人的剧场演出,因为到今年年底的时候是我们在北京的十周年,我们希望做一场大的演出纪念一下。
子君:希望一切都能按照计划走起来,能达到计划的七八十分我觉得就可以了。
孔阳:你作为一个队长,“七八十分就可以了”,我们三个人作为小弟的,听起来就特别没有干劲儿。
徐彪:我觉得挺好的了。
子君:都得满分啊,都得满分!(笑)

《文周》:具体到演出方面,音乐节和小型Live怎么安排呢?
韦伟:打算Live House配合音乐节,我们到一个城市参加音乐节,会专门到相应的城市去办一场小型演出会。其实从商业的角度来说,参加音乐节收益是更大的,但做旅行团专场,对我们的宣传又是有利的。

《文周》:不再与摩登续约,而是自己做工作室的话,在推广方面会不会有些困难?
韦伟:会有一点。
孔阳:现在很多大公司他们也不知道什么样的推广方式是最有效的,相比下来,我们一直过来,更知道自己的优势是什么,怎样去宣传我们的内容。
子君:现在出来的这些成功的乐队,其实也没有哪个是靠宣传,因为现在不像是九十年代,买首歌过来,公司包装包装,打打榜就火了,这个年代并不是说我们有多强大的一个推广团队就能火。像《我是歌手》的邓紫棋,她什么都没有做啊,但一唱歌一表演,那所有人都得服,所以宣传起到的作用并不大,你音乐要足够好听,足够吸引人。

《文周》:独立之后,接下来还可能会遇到哪些挑战?
韦伟:接下来要真真正正靠自己的实力去赢得一些机会,别人不像以前会因为摩登而照顾我们了。就是,如果接下来我们的音乐做不好,我们的Live特别难看,别人就不会给我们任何的机会。
韦伟:我觉得可能让我们更能出成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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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旅行团常跟大家分享两段奇遇,一段是2013年草莓音乐节的舞台上,小P最后一次跟队演出,舞台灯光因故障全部熄灭,他们站在黑暗中第一次公开演唱《于是我不再唱歌》,任情绪在夜色掩盖下扩张,小P要换一种方式生活,他们只有用演出送别。

另一段是09年第一次到香港演出,几个人忐忑不安,担心在粤语地区不受欢迎,散场后他们收到一张光盘,是没留名的姑娘用《等你吃饭》的伴奏录的歌,13年再到香港,孔阳在台上讲起这件事,没想到姑娘就站在韦伟面前。好像一场长达四年的对话,旅行团用普通话唱着和妈妈的感情,姑娘用粤语唱着工作上的烦心琐事,用的却是同一支曲。

见面会中间,一家媒体提醒旅行团把正后方墙上的画报摘掉,因为太露骨的欧美女郎要是拍到视频里,播出可能有问题。这张性感的画报是徐彪的,他喜欢时尚,喜欢追潮牌。

“胶泥炼丹房”有限的空间中尽可能放满了乐队每个人最独特的东西,孔阳的宝贝当然是利物浦周边,其中杰拉德的球衣是宋冬野给他带回来的礼物。韦伟的东西和人一样古怪精灵,150块钱从琉璃厂淘来的乐器“阮”,像一张呆萌的脸,跟何韵诗合作完Bye-Bye之后已经寿终正寝。黄子君的东西要特别一些,五代同堂的照片上,身边的太婆比他怀里的儿子整整年长一百岁。排练室打点得很温馨,乐队更像是另一个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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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又介绍起墙上的装饰钟,这其实是摩登天空的一只铃鼓,曾经担任过摩登所有唱片里铃鼓配器的工作,在旅行团录第三张专辑的时候卸任,于是被他们做成钟挂在门后。跟摩登的合约到期了,旅行团决定自己出来闯一闯。

见面会过后一共五个采访,轮到《文周》时已近晚上七点,这时候排练室因为连续开了五个多小时的空调和照明,一下子跳闸,他们却都笑了,“经常这样”,黑暗中继续聊着,灯很快又亮了回来。

孔阳轻柔的声音没有因为停电一惊一乍:“音乐这个东西,真的太微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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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日方长 办法永远比困难多

《文周》:除了音乐,什么东西是只有你们几个在一起才有的?
韦伟:除了音乐啊,就是吃饭,其实原来外面这块不像现在这么办公,我们会约很多朋友过来吃火锅啊,玩游戏。其实真正在一起做音乐的时间是比较少的,主要就是吃饭,谈心。(笑)
徐彪:感觉不像是原来那种哥们儿义气,现在就是几个人绑在一块干一件事,就觉得他们像家人一样,并不是以前“你好我好哥俩好”、吃吃喝喝这样。

《文周》:小P的离开给乐队带来的最大影响是什么?
孔阳:在票选方面就会少一票,因为我们做什么都是民主的。

《文周》:有没有想过如果乐队其他的人有一天又会离开?

韦伟:同归于尽吧!不知道。
子君:缘分这种东西很难说吧。未来我们可能会做些副业什么的,但这个东西毕竟是我们做了八年的东西,也是我们擅长的东西,所以我觉得这个团队应该是可以走得很远。
孔阳:现在只是说我们集中在年轻的时候做该做的事情,五六十岁的时候就说不定,不一定要绑在一块。
韦伟:现在科技那么发达呢,有飞机有坦克,只要你真的想做什么事情的话,办法永远比困难多,除非我们关系破裂,那是另外一说。
徐彪:但确实不是什么东西都是永恒的。
孔阳:天下没有不散的宵夜。(笑)

《文周》:你们说生活是一场旅行,那各位旅行的下一站是哪里?
韦伟:去从来没有去过的城市表演,像刚才歌迷说的,哈密啊,喀什啊。
子君:跟乐迷一起旅行,边旅行边唱歌,如果条件成熟有可能会做这样的事,但现在独立了,做这样的事会背负着压力,看着来吧。
徐彪:沙巴或者土耳其,一直想去台湾表演。
孔阳:就像墙上挂的这个衣服,利物浦,因为杰拉德今年33岁,准备要退役了,我准备在他退役前去看他的比赛。

《文周》:以今天为节点,分别用一个词形容过去和未来的自己吧!
韦伟:过去,井底之蛙;未来,大师。(笑)
(乐队:干锅牛蛙。)
徐彪:但行好事;不问前程。
子君:过去是小孩和“人难”;未来是责任和男人。
孔阳:过去孩子气够重,未来就多点成熟。

《于是我不再唱歌》这张EP里设计了一面照片墙,但最中间的一块儿是空的,他们想用余下的日子去填满,毕竟属于音乐的旅程还很长。今年三月份也许发新歌,也许不发,现在的旅行团一点儿也不着急。

新专辑还有一个有意思的地方,是鼓手徐彪在Outro里献声的样板戏。大家排练时,自称会走调的他瞎唱了一段《智取威虎山》,不经意间带来惊喜的效果。他们都喜欢徐彪唱“今日痛饮庆功酒,壮志未酬誓不休,来日方长显身手”,顿一会儿又重复一遍,“来日方长显身手”,这句词,还真的是太合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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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23日北京特别见面会观众问答花絮

跟你们同期的乐队得到了不小的成就,你们怎么看,你们想火吗?
子君:其实他们能有今天的成就,我们都会特别高兴,甚至我们都会有成就感,因为从我们的角度来说,它是一个积极的东西,像做任何事情都存在市场,我们做音乐都在追求一个好的市场,希望市场能够接受我们的音乐,能够买我们的唱片,支持我们。这些乐队那么火,那么多歌迷,其实反映了现在的市场特别好,只要你的音乐够棒,现场够精彩,所有人都会接受你喜欢你。这样的事情都是激励你。
韦伟:想不想火最不重要,我们要能够坚持很多年,继续为你们做音乐,这是我想的。

你们做过的最后悔的事儿是什么?
韦伟:没好好念书,否则能有一个特别棒的工作的话,我甚至可以养他们(乐队)。真的,真的,我有想过,你不要认为我在吹牛。因为那样的话我们就可以没有压力,观众多不多,有没有人来我们都不在乎,就有一个空间自己玩自己的,巨开心。
孔阳:你可以用“投资”这个词。
徐彪:我觉得我生活上没有什么后悔的事情,我希望你们也别有,就千万别给自己留遗憾,但是这一张我有点小遗憾,就是贝斯都是黄子君录的,我希望小P走之前能把这张录完。(子君:你把我的后悔抢去了。)
孔阳:音乐上后悔的事就是我没学好钢琴,小时候我爸给我和韦伟买了钢琴,当时完全不懂那是什么,想学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子君,你打算让你的儿子继续玩音乐吗?

子君:我们都是80后嘛,对于孩子的未来让他自己去吧。
孔阳:不过从平常当中可以看得出来他的节奏感、律动感都不错,只是看后天让他去玩什么乐器。
子君:《小龙人》里小孩的元素都是他录的。

乐队里谁最臭美?
韦伟:这个问题留给孔阳来回答。
孔阳:彪哥!

淘宝上卖的螺蛳粉好吃吗?

孔阳:我觉得就是像音乐一样,你在家听跟去到那个地方是不一样的。在北京的话最好吃的就是09年草莓音乐节旅行团做的那一回,不会再有更好吃的了。(笑)

你们的《天后舞厅》会让大妈来跳广场舞吗?
徐彪:写这首歌的目的就是让她们跳。
韦伟:天后舞厅是我们那儿老年人交流的一个舞厅,我们一直想做一些老年人能听的音乐,要是他们健身跳舞的时候能放就好了,不过现在好像暂时还没有人跳。(笑)
子君:其实这歌是写给未来的,我们六十岁的时候可以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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