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辑∣池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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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将西方戏剧引入中国的,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春柳社。这支由留日学生组成的戏剧社团,奠定了此后百余年的中国戏剧之路。而由她所传承下来的,还有星星之火般、至今都闪耀在各所高校里的,校园戏剧。

我们关注过各种类型的商业戏剧,从大剧场的恢弘大制作,到小剧场的实验先锋。然而似乎很少有人注意到,在高校的象牙塔里,也有一群戏剧青年们在燃烧着自己的戏剧梦想。他们来自不同的专业,无论学的是天文还是物理,却都能熟知斯坦尼和布莱希特;而一旦走上舞台,就可以丢掉生活的包袱,在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灵魂里淋漓尽致地活上一次。青春苦短,但是留给舞台上的那些似水年华,却可以被铭记很久。

校园剧社面面观
北国×清华×北大×踪点

在很多人印象中,校园戏剧就是一帮学生,随便找个教室或报告厅,搭个草台班子就演出了。的确,在不少高校里,这依然是校园戏剧的现状。但是随着戏剧文化在校园里的普及,很多剧社已经逐渐成长起来,交出的作品几乎可以媲美商业制作。

我们邀请了四所知名剧社的负责人,谈谈他们现在的状态:有过无数荣誉,被称为楷模的北国剧社;校团委赞助支持,不愁“吃喝”的清华话剧队;学校不管,没钱没场地的北大剧社;远离文化中心,看不上戏的踪点戏剧社。这四所有着迥异性格的校园剧社,面临着各自的困境和迷茫,却在言语间共同流露出对戏剧的热爱。感谢这一颗颗向往戏剧的赤子之心。

北国剧社
我们很有名,却有点迷茫

记者/郝思嘉

北国剧照3

受访人:王亦秾,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2011级,现任北国剧社社长。

来自北京师范大学的北国剧社,实在太有名了。

倘若提起校园戏剧,北国剧社是绕不过去的一个标杆,她似乎象征着首都乃至全国校园戏剧的最精尖团队。她是第一个被写进中国戏剧史的当代学生业余演剧社团,她曾经数次登上首都剧场的舞台,而在其他大学生还是在做业余的戏剧社团时,北国剧社已经成为了“市级剧团”。

然而,这次对话间的北国,和宣传材料、新闻报道中的北国,不太一样。辉煌的历史和满载的荣誉,都只是写在文字里。王亦秾所讲出的北国,是她那个校园里爱戏的那群人,日日经历的真实生活中,坚持、传承,又迷茫、挣扎的日子。之所以不说是“地方”,因为北国剧场并不属于北国,王亦秾说,我们没有属于自己的窝。

目前,剧团共拥有在校社员60名左右,分布在校内不同的院系专业。剧团拥有话剧表演特长生10人。社团活动丰富多彩,按照固定的规划有条不紊地开展。每年至少保证着小品专场、新生大戏、毕业大戏和一部机动大戏总共四台好戏的校内公演,同时还积极参加各项戏剧比赛、展演活动,加强队伍的发展和建设。在日常活动方面,剧团每周除却每日常规的练声之外,还在周末进行三小时左右的团队训练活动,旨在帮助大家解放表演天性、学习话剧知识。

北国剧照4

北国的冬天

2013年的大戏节,北国剧社退赛。在网络上搜索,甚至找不到关于这件事的一条消息。退赛后至今,北国一直在艰难的日子里。

从5月开始彩排,到11月退赛,王亦秾他们经历了剧本创作、建组、排练,“因为得不到钱的支持,我们本来想做的东西,本来都说得挺好的,结果就是觉得太贵了,不想给买单了,我们一时间也不可能筹到几万块钱,所以没办法再排下去”。

作为市级剧团,北国剧社的待遇在想象中,应该是各个高校剧团满心羡慕的对象——它们还有北国剧场啊!

王亦秾第n+1次地解释:“没有,大家都是这么以为!第一我们没有剧场,第二我们没有办公室。”名叫北国的剧场,属于学校的艺术系,任何演出都要有几千块钱的场地费。对于剧社来说,是很难负担得起的。“我们是市级的剧团,但是每年给的几万块钱也都不知道在哪里,反正我们得到真正用于戏上的钱很少。比如说排一个新生的小品,可能一个戏一百块钱,其它基本都是导演自己花钱。每年常规的几次演出学校都会给,但是每次你可能都要多跟他磨一磨、泡一泡。比如说他一看报账单、预算,就会挨个问,这沙发不能搬一个么,这床不能用一个现成的么,为什么要订做,等等。”

软磨硬泡,自己垫钱,剧团一个戏一个戏地就这么排下来。资金捉襟见肘外,北国剧社的排练实况,也像是一场以戏剧和青春为名的游击战。从86年建团之后,一直有个七八平米的小屋供剧办办公。虽然搬迁,虽然混乱,沙发、书柜、锅、电磁炉,还有无数的书、道具,都堆在那里。“有时候能排练,有时候大家在那儿睡觉、吃饭什么的,还挺好的。2012年因为学校要把这个地儿租给外面当打印什么的地方,这个屋子就没了。现在我们就把我们的道具,跟管乐、民乐、舞蹈团的各种东西,扔在一个八百座儿教室的下边空间,算是仓库。”排练则是“艺术楼里有一块地儿,我们就那儿排。要是被人轰了,就在地下排练厅稍微找个空地排一会儿。要是抢不过呢,你就自己找地儿。2013年年底的小品专场是有六个剧组,他们就在学校里面各种地方游击,我要看哪个戏,就要跑过去看。我们都会发现一些空间,这儿可以刷夜,那儿可以待到晚一点儿,这儿没人管之类的”。

排练之后的演出,如果在小地方,观众坐着的,加上墙上“趴”的、外面看的,能容个一百多人。北国剧社还在露天演过,在地下排练厅不能用的时候,2011年还在食堂演过。交个几百块钱,清开桌椅,然后装台。

别人眼中的高富帅、白富美、高大上,现实里的北国却没钱、没窝,加上退赛的影响,过着属于自己的冬天。像北京这个冬天一样,灰色、粘稠,还有些寒冷。

北国排练照1

那些属于纯粹理想主义的时刻

04年到07年老团员在的那段时光,是北国剧社团史上,也是王亦秾心里,最黄金的日子。当时黄盈是指导老师,在剧团的资料里,看得到他们以前一起工作的照片、视频。“黄盈永远都是跟大家在一起,排练、吃饭。他也没有其他外面的什么工作,就是一直跟大家在一块儿,大家都特年轻;还带大家去外面演出;夏天大家都穿着背心儿在排练厅里排戏。”

黄盈离开之后的辉煌,是2011年北京市大学生戏剧节获得“最佳剧目”、“最佳编剧”、“最佳女演员”、“优秀服装”大奖的原创大戏《最后的小丑》。编剧是张洋,导演是金然、张梦雨,这些黄金时代的团员。饰演小丑K的是现在孟京辉工作室的演员丁一滕。那时候王亦秾还是个“小孩”,给师兄师姐们在现场帮忙。她见证了演出前后的整个过程,在谢幕时流泪激动,那时刻她认定为“纯粹的理想主义”。

她带着那时刻的烙印,在大学三年级的时候,成为北国剧社的社长。那些跟着黄盈成长起来以及之后创造历史的师兄师姐们都已经毕业离开,王亦秾要面对的是一群新的团员。但他们没有“那些时刻”留下的情感烙印,断层和隔阂,也让“传承”二字,变得困难。

“训练的基本流程基本的框在那儿,一些基本的比如说我们每周要先练声,然后就是团活,要做训练。都是一种没成文的、口头流传的、言传身教的,没有每一年第一周应该阅读什么书、应该看什么戏、应该对哪个戏进行探讨的计划。我看到的资料是老的团长,会第一周做一个沙龙什么的,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做到,但是我看到过这样的东西。但现在没有这样特别成体系的东西。”

在专业之外,人情人心似乎是变化更大的。“因为什么成文的东西都没有,完全一直都是靠感情,就比如说出来一个像黄盈那样的人,把大家都拧在一起,连续几年,大家都特别特别好。现在就属于特别谷底的时候。因为我们大三大四很多人都不在了,没有一个机制拴着他。像我为什么大三当团长,是因为大四就没什么人经常出没在剧团。”

今年读大三的王亦秾并不是艺术特长生,学的也跟戏剧无关。“我只是承担这个责任吧,觉得对这个地方有很深的感情,所以才承担了这个团长。但是发现我也做不了什么,因为不是我一个人能改变一直以来制度的缺失,和没有归属的这样一个事儿的。所以我现在属于一个很痛苦的时期。”

如何能让“纯粹的理想主义”在一部一部好戏当中实现并一级一级地传承下去,能在匆匆四年的短暂时光里留住分不开的热忱的心,这并不是王亦秾一个人或者北国剧社的问题。但因为戏剧留下并为之而付出时间和心血,何尝不是一种闪闪发光的理想主义?

聊了很久之后,王亦秾说:“我真的不知道就像我这么跟你聊天儿似的,说那么多负面的东西(能不能行)。包括学校团委往外做的宣传,要求我做的都是怎么好,做的工作总结也都是这个好那个好,他们都能欣然接受,哪怕他知道存在一些问题,他也会让宣传这么说。”斗胆这是张速写,记录了当下这个时段北国的模样和状态,不完全完整,但只求真实而不做作。

最后与君共勉:
Drive my dead thoughts over the universe
Like wither’d leaves to quicken a new birth!
And, by the incantation of this verse,

Scatter, as from an unextinguish’d hearth
Ashes and sparks, my words among mankind!
Be through my lips to unawaken’d earth

The trumpet of a prophecy! O Wind,
If Winter comes, can Spring be far behind?

请把我枯萎的思绪播送宇宙,
就像你驱遣落叶催促新的生命,
请凭借我这韵文写就的符咒,

就像从未灭的余烬飏出炉灰和火星,
把我的话语传遍天地间万户千家,
通过我的嘴唇,向沉睡未醒的人境,

让预言的号角奏鸣!哦,风啊,
冬天如果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Ode to the West Wind(西风颂)
Percy Bysshe Shelley 雪莱 (1792-1822)

(王兴平对本文亦有贡献)

清华话剧队
校园“国营”剧社的忧伤

记者/郝思嘉

话剧队大合照

受访人:唐韬,清华大学2007级,新闻学院硕士在读,本刊戏评专栏人,曾任清华话剧队队长。

“戏园者,实普天下之大学堂也;优伶者,是普天下之大教师也。”
——1905年,陈独秀在《新小说》第2卷第2期上发表了《论戏曲》

在其他高校还在以社团的形式自娱自乐的时候,清华话剧队的戏剧青年们早就免去了为演出场地或资金的担忧。作为学生艺术团的一支下属队伍,话剧队的背后有团委当“靠山”,根正苗红的他们就像校园里的“国营”剧社一样,似乎只想着怎么排戏就够了。

然而,看似“吃喝不愁”的他们,依然很忧伤。

条件×义务

每年,清华话剧队会上演两次专场,平均每次专场上演两到三部作品。据曾任清华话剧队队长,队龄七年的唐韬介绍,话剧队的每部作品有大约一千元左右的校方拨款,同时,他们可以使用一间有400多个座位的多功能厅作为剧场,灯光音响齐全。刚刚过去的2013年,学校为话剧队请来了中戏博士毕业的萧薇导演作为驻队指导老师,每周为初入队的新生开设表演训练课。

资金、场地、指导教师……这些关乎剧团命根子的话题,这些在每个高校剧团成长路上时时都要面临的问题,对于清华话剧队来说根本不必担心。学校似乎为他们铺平了一切道路——这俨然就是戏剧最好的孵化器。

可是有付出就得有回报,学校为话剧队提供了如此丰厚的条件,这些得益于此安心排戏的队员们,好像也得为学校做点儿什么。在学校的校庆晚会上演出?不够。代表学校出战各类大赛?还不够。清华话剧队应尽的“义务”还有更多,比如,排演一部“万岁戏”。

马兰花开剧照1

清华大学的原创大戏《马兰花开》,就是他们最新交出的成果,而且是空前的成果。不仅有学校资金、专业、资源上不计成本的支持,并且多轮上演,总观众人数超过万人。这对于习惯于小剧场里有百号观众来看戏的校园剧团来说,几乎是完全无法企及的。但是,《马兰花开》真的是清华话剧队为之骄傲的作品吗?

政治任务 or 学生作品

从2011年起就开始筹备,历时近三年才最终得以面世的大戏《马兰花开》,讲述的是两弹元勋、清华大学校友邓稼先一生奋斗故事的作品。

事实上,这部戏的演职人员已经远远超出话剧队的范围,校艺术团下属的十几支队伍都参加了剧目的演出及幕后工作。与此同时,校方还外请了导演李欣凌和专业的制作班底。单次演出中,《马兰花开》的演员有将近30人,而这还没有包括曾经参与排练却最终无法上台的大量候补演员。参加过演出的唐韬回忆那段时光时说:“临近演出的时候,大家都是请假排练,不上课,每天演职人员的假条就厚厚一沓。”导演李欣凌在排练场对于非专业的演员们有着非常严格的要求。为了表现当时的热血气氛和塑造出能够使人印象深刻的人物形象,导演在片场常说的话就是:“你们动作幅度这么小,台下的观众怎么能看得到?!”于是,演员们演戏累的不再是心,而是身体。例如戏里“邓稼先见母”这一幕,学校领导层给出的示范样本,是经典剧目《沙家浜》。

这部戏真实的模样,似乎可以从它的官方版本介绍中窥出:“《马兰花开》讲述的是两弹元勋、清华大学校友邓稼先为祖国核武器事业呕心沥血、忘我奋斗的不平凡人生,通过多形态的艺术加工,融合音乐、舞蹈、影视、朗诵等艺术形式和多媒体元素,重现了邓稼先成长成才、以身许国的壮丽生命华章:从青少年时期就立志报国、铮铮风骨,到与同事们一起艰难创业、勇攀高峰,从在大漠中身先士卒、鞠躬尽瘁,到最后一息仍心怀国家、致以永恒的敬礼,细腻深入地描绘了主人公质朴大气的英雄形象、丰富而赤诚的内心世界,刻画了邓稼先的同事、亲人、挚友的人物群像和他们之间的深情厚谊,展现了那段充满了理想与激情、交织着欢笑与泪水的难忘岁月,刻画了以邓稼先为代表的参与‘两弹一星’研制的科技人员‘崇高伟大的爱国精神、严谨创新的科学精神、默默无闻的奉献精神、高尚纯粹的人格魅力’。”

“严丝合缝”审核过的官方介绍,和这部戏的风格一脉相承。这其实也是清华话剧队交出的“万岁戏”中一以贯之的风格。平时面向学生的专场演出中,话剧队员想怎么先锋都可以,然而一旦到了“上台面”的演出,学校就会向话剧队要求价值观的严格正确性。据唐韬回忆,曾经一次暑训之后的汇报演出上,话剧队演出了苏珊·桑塔格的《床上的爱丽丝》,这是一部较为晦涩的作品;演出后,坐在台下的校领导找到话剧队,表示希望以后的汇报演出不要选类似的剧目,因为“看不懂你演他干什么”。

然而,《马兰花开》在之后的数轮演出中,得到了领导、专家、学生的各种好评,并在第四届北京大学生戏剧节上,获得最佳剧目奖、优秀导演奖、最佳男演员奖和优秀女演员奖,成获奖最多的剧目,清华大学也获得优秀组织奖。唐韬已经离开了剧组,面对这些赞誉,他很理解。“现场的感染力太强了。因为话剧本身是可以用作非常容易、非常直接的宣传工具。观众可以准确地得到信息。导演熟悉把控观众情绪的方式,也知道怎么利用。但我觉得这个最可怕,观众在里面看的时候是无法分辨这个东西的。”

从艺术本身,话剧队其实是“舍不得”把自己的演员放到这类型的戏里去演,但是这确实是唯一一个硬件、观众、关注都很好的机会,能让学生演员们能走上大舞台。《马兰花开》在清华校内的演出场地,是最新建成的新清华学堂,这间有着2011个座位的大剧场,在硬件条件上几乎可以称得上国内最好的剧场之一。而离开了这部戏,清华话剧队几乎很难再有走进清华学堂的机会。

马兰花开剧照2

准专业V.S.“破”的精神

在《马兰花开》之前,清华话剧队曾有过一部名作《很爱很爱你》的大戏。四个大学生,因为话剧相识、相知、相恋。整部剧通过戏中戏的形式,讲着青春的故事,流着青春的眼泪。

这部在排练当中集体创作的戏,之所以能够通过“审核” 走上舞台,是由于当时已经逐渐了解话剧艺术的团委老师的支持和保护。之前因为戏中的四个角色里,有三个都要去美国留学,审核老师觉得这不爱国,不益于清华的形象,于是剧本中改成了有一个角色要去西藏支教。这部关于青春的戏在2009年的大戏节获得了“最佳编剧奖”、“优秀剧目奖”和“最佳组织奖”。这也算是对话剧队整体艺术水平的专业肯定。

这样的剧目,至今再没有新作。追其原因,唐韬思考的是“戏剧教育”。“戏剧教育,是让我们知人,不是灌输观念、教育别人,而是懂得如何观察、理解、体会别人。我跟老校友聊天,他们讲80、90年代的时候,话剧队有演出,学生都特别热情,队员能跑到校长办公室拉校长来看戏。但是现在,观众更多的是为丰富自己的艺术修养,增加自己社交中的谈话资本,有谁是真正喜欢戏剧艺术呢?”当下的社会风气也在不断地逆化侵蚀到校园之中,同学们的人生规划更着急,更提前,不再舍得为了喜爱而砸下大把的时间和精力去做戏,而校园这块本来应该“破”掉规矩,大胆实验的空间,现在也难逃和履历表、学分绩挂钩的命运。

清华话剧队有一句每场演出之后都会喊的话,传承了很多年。在政治任务和自我发展当中,这个剧团的前路必定不是容易走的。但留下的这句话仍值得它继续传承并响亮地在演出后最美的时刻喊出来:“风雨同舟,荣辱与共,话剧精神,威猛无比!”

北大剧社
谁说没钱就不能做戏了?

记者/董艺

北大剧照1

受访人:奚牧凉,北京大学2010级考古专业,本刊戏评人,曾任北大剧社理事长。

成立于1981年的北大剧社,今年三十三岁。

三十几年前,心理系学生英达,在学校里搞起了业余剧社,和他的一帮小伙伴们一起,同吃苦,共做戏。再之后剧社一步步发展一点点壮大,经历过低谷期也迎来过全盛期。几十年里,剧社走出了一批如邵泽辉、王润、崔文嶔、石可等对戏剧圈有影响力的人物,而在当下的戏剧界,北大剧社甚至可以自成一面旗帜。乌镇戏剧节上,老剧社社员们凑在一起排演的话剧《乌托邦小镇》,得到了观众一致叫好,台下专门赶来看演出的观众,不乏曾经的剧社社员。

然而,当北大剧社回到燕园里,也不过就是一个由一群学生组织、自由活动的普通社团。类似的团体,北大多达二百余个,学校照顾不过来,没有固定的资金支持,一切的营生几乎全要靠这帮学生自己。做戏之余,这群小戏剧人还要发愁从哪儿才能筹措到演出的资金。通常情况下,剧社的经费来源大多要靠散场时观众自发的“捐款”来支持,观众的响应竟也热烈,你捐二十他捐五十,拼拼凑凑也足能够支起一台好戏。

另一方面,由于几乎没有一个固定的场地能作为排练场使用,连剧社开演前的大排练,都大多是一个“打游击”的状态在进行。别以为他们需要的排练场还得有什么大镜子、木地板、长把杆儿、联排座椅之类的设施,他们躲过地下车库,用过空教室,如果是春暖花开的好日子,干脆就定在室外排练。

天时来到巴比伦 海报

“要说我们需要什么地方排练,真的是哪怕四白落地也可以,只是有个屋檐,有个空旷的空间就可以了。别排到一半,突然有个老师冲出来阻止,问你们干嘛呐,也别是教学区楼道什么的,演着演着戏就有不明情况的同学从演员中间走过来穿过去。”参与过剧社各种排练演出的前任理事长奚牧凉“呼吁”道:“下学期还不知道去哪里排练呢,求支持艺术事业的土豪资助我们一间空屋做排练场啊!”

的确,剧社条件是艰苦了些,但演戏这件大事可没有落下过。约定俗成般的剧社每年秋季学期都会有一两部大戏加几部新人小戏,春季学期会至少有一部毕业大戏。剧社每场演出,都能做到场场爆满。爆满到什么程度呢?奚牧凉回忆道:“最疯狂的情况就像去年的毕业戏,已经发展到都快出安全隐患了,剧场外边的人进不来,里边的人出不去,观众们都要坐到舞台上了,我们在演出现场都得对观众喊,‘不许伸脚!你说你这一脚把演员给绊了怎么办’!”

虽然场场观众都坐得水泄不通,不过这种大戏,剧社每次也只能最多演两场。奚牧凉说:“以目前剧社的能力,租得到的最好舞台也就是北大百年讲堂的侧面小厅了,每次学生友情价的场租费还要三千块钱,而且是开演前两三个小时才允许去走场。但其实它也不是一个专业的舞台,你能想象吗?从舞台下来的左右两个后台,都是不直接相通的!演员每次要走出这个剧场,才能进入到另一边的后台再继续上台演出。有时候你看演员在台上演得一头大汗,相信我,那些汗水都是真的。”

北大剧照2

作为一所综合性大学里的业余小社团,北大剧社没有专业老师带队指导,也没有谁有过关于戏剧的系统学习。不过每周一次的表演训练,也能让新人从“唱念做打”练起,有量变到质变的提高;一场大戏排下来,以“老人带新人”的培养方式,也能让剧社累积下来的实践经验代代分享,让新人“站在前人的肩膀上”。不但如此,剧社里的社员也可谓是卧虎藏龙。前一年的北大剧星风采大赛(学生会文化部举办的一年一度的大型话剧表演比赛,由学生以学院或个人的形式组队参加)最后决赛的第一二名剧目都有剧社的社员参与,并且,他们中的很多人都拿到了各类个人单项奖。连决赛上的评委,《喜剧的忧伤》的导演徐昂,都对剧社里一位编剧的本子大加赞赏,甚至称自己从此成为了他的“粉丝”。

让奚牧凉焦虑的一点是,北京的高校戏剧团体有这么多,却始终都没有串到一起。多年来,北京的高校戏剧团体一直有着成为联盟的目标,在去年,还曾在国际关系学院举办过一个高校戏剧团体交流会,但至今,也没有真正达到联盟,只是停留在了各个团体对彼此略微了解的基础上。“我只在大一去看过一次清华话剧队的戏,其他学校的戏至今还都没看过,我一直想去看,但是一直都没有合适的时间。”但是,他也深信,“如果有一天,北京高校的各个团体,真的能够配合,高度的团结,到这一天的时候,肯定是不会少了我们北大剧社的。”

一路走来,三十三岁的北大剧社已经正值壮年。一直以做“代表北大最高水平的戏”为己任的剧社人们,会继续在戏剧这条路上走得更远。正应了他们的老前辈们留下的那句口号做指引——“北大剧社,永不落幕。”
(于成然、王兴平对本文亦有贡献)

踪点戏剧社
戏来得少,看戏的心才虔诚

记者/于成然

《操场》舞台

受访人:李克坦,武汉大学2011级哲学学院,现任踪点戏剧社社长。

在北京,无论是人艺国话,还是蜂巢先锋,大大小小的剧场中,热气腾腾的戏剧时时轮番上演着。而在远离文化中心的其他城市,名导名演的演出却屈指可数,更多时候,经典剧目似乎是以一片薄薄的光碟的方式存在着。

不能像北京、上海等城市一样,走进剧场看一场酣畅淋漓的戏,然而依然有一群又一群打心底热爱舞台的大学生们,将纯粹的热情捧给了看不见摸不着,但又根植在心中的戏剧精神。

武汉大学的踪点戏剧社便是这其中的佼佼者。从1999年春天至今14年岁月,踪点戏剧社已然从想法酝酿到付诸实践,成长为珞珈山上一棵以梦想为名义而枝繁叶茂的大树。

戏不来?主动靠拢

在武汉能看到戏剧演出的机会少之又少,即便是一些大制作的作品会“巡演”,一年大概也就两三次。踪点青年们搜罗了一切可以看戏的机会:到汉江边看琴台剧院承接的大型演出,到中山路看长江人艺的原创小剧场话剧,再转到关山大道的武汉首家民营的17排剧院看场新奇的“雅皮剧”,不经意间就能遇上一部高水平的戏。资源虽少,可是如果你能抓紧每一个可能的机会,甚至会比身处文化中心的城市还要充实。对于踪点戏剧社来说,这些作品有经验上的借鉴,也有启发,但仍然满足不了他们对话剧那这种隐秘的心理追求——“我们需要释放,叛逆,打破或者一些更刺激的新鲜感。”

山不过来,我们就过去!新生刚入校,没有基础和经验,那最直接最有效的提升方法就是靠老人们言传身教。2013年举行了六次培训,由一个剧社老人主讲,内容涉及戏剧理论、舞台设计、表演修养……

还不够!现成的固然好,可依着独立思考过的东西才更能在决策的关键时刻发挥出超人的作用。于是,踪点青年们自己列出书单,从斯坦尼的《演员的自我修养》到孟京辉的《先锋戏剧档案》,从戏剧理论到经典剧本,在名导名家总结的文字经验中自己去琢磨去领悟,更不乏还有私下里,找来更多的戏剧经典进行阅读和自学的人在。

还不够!他们也会要求去找着看视频,无论是北京人艺还是孟京辉田沁鑫,他们都照单全收,当然,也有踪点戏剧社历年的演出精品。能在碟片中找着的好戏,他们几乎都不放过。

在操场上排练《操场》

有目标有节奏 怎么爽怎么来

踪点青年们从09年开始,以每年10部剧为基本,全靠学生自己动手操练。9月新生报到,老人演的迎新场;12月的新生场四到五部;5月份四部大戏……这在全国的高校剧社来看,都是绝对的高产了。

每部戏排练的周期大约两个月,导演选好本子之后会组织统一试戏,选出主要演员。排练最多的地方是梅园小操场,有时也在教五门口的长亭,在化学学院的大厅排练过,各种被赶,演出在樱顶大学生活动中心,这是全校唯一有舞台的地方。不固定,也不觉得委屈,因地制宜就行。

下课买了饭就赶排练场,先练声,练完声饭都冷了,边听导演说戏边吃饭,吃完串词走台子,最后在上课前5分钟飞奔教室。

排练过程看起来辛苦,但这群人也挺欢乐:做小品的时候试过反串扮演,即兴,几个大老爷们在学校的梅园小操场上演女人;然后慢动作打斗、回放慢速……练声的时候什么都练,从导游到骂街,路过了谁还以为真发生了什么,管他呢,反正怎么爽怎么来!

12年大戏《操场》舞美设计图

面对大戏:很满意,但是很遗憾

在远离戏剧中心的这里,武汉地区高校大学生戏剧节以年轻的姿态展现在话剧文化圈中,为长江岸的年轻人们提供了一个非常好的表现平台,从2007年到2013年已经陆续举办了四届比赛。最近的一次比赛中,已经有20余所高校的一百多个剧目报名参赛。

踪点戏剧社于2009到2013年间,在武汉地区高校大学生戏剧节中,屡次将多项大奖收入囊中。可喜可贺的成绩没有辜负踪点青年们,但审视这段成长历程,也不是没有遗憾。
“遗憾!踪点今年的原创剧本《天使回望》没有进决赛。基本上是由于通知的延误造成的。” 现任社长李克坦对此颇有感慨。较北京等地的大学生戏剧节成熟、高效、完善的运转机制来说,武汉地区高校大学生戏剧节仍存在不少问题,譬如因为通知疏漏,而引起好作品的流失。

区域的有限环境给的思考

尽管武汉大学生戏剧节建立了一个桥梁,然而,各高校剧社实质上的交流机会很少,而彼此观众的交流也就更少了。李克坦个人认为,是因为缺乏标志性人物。武汉各大学里面的先锋文化太稀缺了,而武汉也不是一个尖端文化圈,所以大家现在只能积极自嗨,以求有一天能够发光发亮。

对于处在武汉这样的城市环境中的大学生,将大把的所有的空闲时间都奉献给了剧社的排练和演出,很难磨灭这段四年来的体验——锻炼自己,丰富的表演经验让个人更加自信;也交了这么多温暖的志同道合的朋友,培养了兄弟姐妹般的情感。

踪点剧照1

可是这四年也并不只是一个段落,毕业不代表终结。步伐更坚定走下去的人也有:成为了专业演员,参与武汉地区专业剧团的演出;抑或是往更高更深入的戏剧表演或者是戏剧文学的高等学府求学,已然将戏剧作为人生一个新的追求,不回头,大步向前。

归根结底,从梅园小操场走出来的“踪点制造”,从樱顶大学生活动中心的舞台上走出来的踪点青年,14年间百部戏,珞珈山上的这棵大树结出了甜蜜硕果,也为那些还在石缝间挣扎,在贫瘠土地上汲取养分的萌芽一些启发。对于这些踪点青年,或许正是因为戏来得少了,看戏的心才更加虔诚。支撑这些小戏剧人走到现在,又指引着未来,甚至改变他们人生方向的,也许,正是那一场盼了好久好久的戏。

他们曾是剧社人

记者/池旭、郝永慧

校园生活一瞬即逝,走下舞台,离开剧社,那些曾经青涩又执著的戏剧青年们回归了各自的生活。我们采访了四位从校园剧社走出来的人,阔别校园多时,他们早已投身进入不同的职业和生活,然而,即便离开舞台,这些曾经的戏剧青年却依然怀着无法舍弃的戏剧梦想,和剧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或许,戏剧二字对从校园剧社走出来的人们而言,早都深深地长在了心里。

刘捷

刘捷
中国人民大学2002级,曾任人大话剧团团长。
现为公务员,业余时间创办了上海松江区首家非职业剧社。

因为高中语文课上扮演《威尼斯商人》中夏洛克,刘捷与话剧结缘。2002考入中国人民大学后即加入人大话剧团,在团六年,第四年任团长。六年的话剧团生活,让戏剧在他的生活中成为一个必不可少的元素。研究生毕业后就在上海做公务员的他,怀着心中对戏剧的念念不舍,于2012年为纪念共青团成立90周年献礼活动创作话剧《青年你好》,并借此与主创团队创办上海松江区首家非职业戏剧社团:柒加剧社。如今再看他与戏剧的缘起和缘续,与其说是热爱话剧艺术,还不如说是热爱排练场和舞台上愉快刺激的生活,以及热爱那群曾一起奋斗的可爱的人们。

《文周》:在人大剧团的六年时间里你演了不少作品吧?让你印象最深的一部戏是什么?
刘捷:迪伦马特的《老妇还乡》。虽然我在里面只演了一个没有台词的角色,但是给我的印象却是最深刻的。导演就是赵淼,2005年的毕业大戏,你在网上应该还可以搜到,好像也是赵淼的本科毕业作品。

《文周》:为什么这部戏会给你留下这么深刻印象?是戏本身还是排戏的过程难忘?
刘捷:本子当然很棒,对于人性的剖析很到位,但更令人动容的应该还是排练的过程吧。基本上每天耗在排练厅,一直排到晚上1、2点,然后回寝室继续上网在论坛里讨论戏。很辛苦,但是乐此不疲。我现在很怀念当初那个大家为了一个目标啥也不想、并肩奋斗的感觉,自从毕业后走进社会,这样的感觉就真的很难寻找了。还有很多片段印象非常深刻,特别是我的一位师兄姜斯轶在演出结束后说的一段话:“明早起床,不用去排练厅了,我还能去哪?”再也回不去了,那段为了梦想奋不顾身、燃烧青春的感觉。

刘捷-柒加剧社1

《文周》:剧社给你带来最大的影响是什么?
刘捷:一是与戏结缘。二是塑造人格,教会我如何与人平等地相处,如何具有务实勤恳的生活态度。然后是让我了解什么叫敞开心扉的真诚,什么叫人情味。很多东西确实没有直接的功效,都是潜移默化的影响,影响我对人、对这个社会的看法。

《文周》:现在柒加剧社跟当年在人大剧团有什么不同?
刘捷:差别太大了。首先,生存问题是目前社会做戏首要考虑的,不同于在学校。还好我们剧社的几个主创都有机关工作的背景,政府方面的资源比较好联系,主管单位以及区内相关职能部门都会有些政策倾斜。然后我们对外也接一些企业的定制,能够蛮大程度给予剧社运营的资金保证。因为做戏定位在沪郊,这个市场基本上没有竞争对手,所以做什么样的戏允许我们有试错的空间,白领戏、爱情戏、儿童剧、主旋律戏、荒诞戏等等,我们都做过。我们曾经遇到过一场只有十来个观众的窘境,工作人员加起来都比观众多。

《文周》:现在看来,戏剧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刘捷:说的冠冕堂皇一点,算是梦想的延续。如果做得好,未来能给我持续的、高于目前工作的收入的话,我会考虑辞职做专职。但目前实际地说,就是一个不愿意放弃的爱好,别的人喜欢吃饭、看书、唱歌,那我就是喜欢看戏、演戏、做戏。

《文周》:对于现在做校园戏剧的大学生有什么想说的吗?
刘捷:好好珍惜无忧无虑交心交底做戏的时光,让戏剧再纯粹一些,让生活再激情一点,也许这辈子就可能再也站不上舞台了。

任嘟嘟

任军(任嘟嘟)
清华大学1999级,清华话剧队队员。
毕业后创立文化公司,资深戏剧观众,常年出没于北京各剧场。

早在读高中的时候,任军就接受过基础的表演训练,而年少时的“童星梦”,更是让他在考入清华之后就毫不犹豫报名了清华话剧队。巧合的是,当时任军就读的文科实验班(大师班)里,有很多同学加入话剧队,人文学院9字班(即99级)几乎可以称为是话剧队那一届的绝对骨干。毕业后,任军留学美国,在异国依然延续着自己的创作道路,完成了多部作品,同时在舞台之外,还开创了在电影和纪录片领域的发展。如今归国创业的他,在业余时间依然关注着戏剧,只不过早已惜别舞台的他,换上了观众的视角,京城只要有好戏,大多逃不过他的眼睛。

《文周》:在清华话剧队让你印象最深的一部戏是什么?
任军:我在清华的创作欲望极其旺盛,自己从1999-2002期间出演过13部舞台剧,自己编剧了3部舞台剧,导演过6部舞台剧作品。印象最深的在2001年清华话剧队第一次导演的群戏《非关男女》,是一部由香港人推荐的台湾的剧本,特别之处在于算是清华话剧队历史上第一次把“同性恋”题材搬上舞台。

《文周》:讲一件当年让你印象最深的事情吧。
任军:2001年适逢清华90周年校庆,我们准备了大戏《紫荆花开》。当时舞台后面的背景板要模拟60年代科研实验室的场景,但是邀请的北京人艺的道具老师,不能做出随机频闪的计算机效果。道具老师说,如果要达到随机的效果,需要用芯片操作。后来,我们的“公主彭诚”(时任清华话剧队团支书、清华生医专业的报送女博士)用了6个超市买的插线板,简单做了一个回路闭路的串并联,轻松解决问题。人民艺术剧院的老师傅对“女博士公主”说:“你们清华的,不要来人民艺术剧院,否则我们失业了!”

《文周》:你觉得话剧队给你带来最大的影响是什么?
任军:有了很多志同道合的朋友,还有很多一起创作一起奋斗的点滴记忆。我在话剧队主要的培养方向是导演和舞台监督,我监督过的演出和节目数目很惊人。舞台监督对我的最大获益就是控制场面和多部门协同工作的能力,后来在纽约留学期间,我监督过纽约历史上最大的一次华人集会,参加游行和集会的人数大概有5万人。

《文周》:毕业后你出国留学,感觉国内外的学生戏剧氛围有什么不同?
任军:其实我感觉,国内的大学戏剧更轻松随意,有各种玩法和搞头;国外大学戏剧更偏重专业化和职业化,简单来说在美国读戏剧,一个学分就是多少美元的学费。在美国的大学戏剧不是兴趣小组,更多人是通过大学的教育,寻找未来的职业方向。换言之,在中国大学戏剧的非专业性,让我们那个年代的大学校园戏剧更先锋、更思考、更鬼马。

《文周》:你怎么看待现在的校园戏剧?
任军:我已经很少看大学生的戏了,我还真不知道现在大学还有多少人在搞戏剧了。就像高晓松的年代,姑娘们爱弹吉他的人;我们的年代,姑娘们小伙们在艺术团茁壮成长;现在的大学是什么样子,真是距离我太遥远了。

《文周》:戏剧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任军:清华话剧队的口号是“在高高低低的舞台上,体味人生;在别人的故事里,流自己的眼泪”。戏剧对我来说,是一种生活外的延伸和探索,我需要刺激而激发生命的灵感。戏剧将伴随我的生命,它是我最初的“明星梦”,后来的国际探索的“电影理想”,将来它是我对生命的“观察体”。

吕彦妮-剧照

吕彦妮
厦门大学2004级,南强话剧社社员。
现任记者、编辑。

生长在北京的吕彦妮,自小就受到戏剧的熏陶。在厦门大学,吕彦妮就读于中文系的戏文专业,顺水推舟一般,她加入了厦大历史悠久的南强话剧社。在大学期间,她一共参加了三次戏剧节。现在,吕彦妮回到北京,依然是剧场里的常客,撰写了很多剧评。除了商演的剧目外,她也常常回到校园里,去看当下大学生排的戏,因为他们的“朴素和胆量,拙气但不浊气”。

《文周》:你当年做了那么多戏,让你印象最深的一部是什么?
吕彦妮:很难讲出哪一部是印象最深的,因为在现在的时间点上回看那段日子,每一个作品都是意义重大的。就像茫茫大海驾船航行,它们是身后一座一座岛屿,让你安心。若一定有一个答案,2008年的毕业大戏吧,叫《来不及了》,完全的原创和集体创作。很多那个时期的厦大同学,在很多年之后还记得,让我挺庆幸。

《文周》:讲一件当年让你印象最深的事情吧。
吕彦妮:2006年的大戏节吧。我们抱着田沁鑫编剧导演的《狂飙》去参演,做了改编。我记得首演前晚,我们20多个演职人员挤在剧场旁边的出租公寓里,黑着灯,大家倒在沙发上聊天,很开心。那一刻我忽然有一个感觉,就像在沙滩上搭一个城堡,明天海水冲上来,一切都没有了。很多很多年后我看德国导演老卢克描述他做戏剧的状态,说了一模一样的一个比喻。吓了一跳。

《文周》:大学的戏剧经历给你带来最大的影响是什么?
吕彦妮:不断修正自己的态度,因为实践过,所以客观。

《文周》:你觉得现在的大学生戏剧和当年有什么不同吗?
吕彦妮:那时候如果我们演的很差是会被台下的同学当场攻击的,堵在后台跟我们说哪儿哪儿哪儿不合理、不理解,那种态度很嚣张很来劲。现在不知道,至少我连续两年去参加一个大学的戏剧比赛,作品参差不齐,但很莫名其妙的戏,底下的观众也没有反应,就那么看着。

《文周》:有什么想对现在做校园戏剧的大学生说的吗?
吕彦妮:羡慕你们,特别羡慕。

欧阳竹子

欧阳竹子
中国人民大学2004级,人大话剧团团员。
毕业后曾任职于某大型票务网站戏剧版。

算起来,欧阳竹子并不算严格意义上的人大话剧团团员。因为害怕考试的失败,大一刚入学的她没有报考话剧团,这件事让她后悔不迭。“话剧团每次演出我都会去看,戏其实未必多精彩,但是谢幕时那种台上台下哭成一片的场景,太让人难忘了。每次我都会在台下使劲鼓掌!虽然台上的人不是我,但我感觉那种生活才是我想要的,真正的青春激昂,现在想想都让人激动!”怀着内心对话剧团的向往,欧阳竹子慢慢结识了一些剧团的正式团员,随后,她参加了话剧团的暑期集训,成为了人大话剧团的“半个团员”。

离开校园后,欧阳竹子尝试着报考了中戏的研究生,虽然结果没有如愿,但心里那个戏剧的梦算是结结实实种下了。为了圆这个梦,考研失利的她选择任职于票务网站。“就是特别想成为戏剧人的一份子,卖票也算吧,哈哈!”

《文周》:你觉得剧团给你带来最大的影响是什么?
欧阳竹子:让我爱上话剧,并且知道什么是好戏。尤其是当你看到一群人,不为任何功利聚在一起,非常真诚地为了一个目标而奋斗,看到大家在这个过程中付出的艰辛和收获的感情。这些可能比最后呈现在舞台上的那部戏更动人。爱上话剧,也可以说是爱上做戏的这群“性情中人”。什么是好戏,这个就比较直观。比起现在各种只为赚钱拼凑起来的段子戏剧,人大话剧团选剧还是很有水平的,比如《贵妇还乡》《太太学堂》《灵魂拒葬》,也有喜剧,比如《孟丽君》,都是很经典的戏。算是让我们这些观众有了一个比较高起点的审美吧。

《文周》:戏剧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欧阳竹子:淋漓尽致。听起来好像有点文不对题。我喜欢戏剧,因为他很极致。爱、恨、欲望、痛苦,都被放大到极致。台下的我不可能那样生活,于是我在戏里过得淋漓尽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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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文嵚专栏
致青春——我与北大剧社可以不说的故事

崔文嵚,独立演出策划人、制作人,生于北京,毕业于北京大学俄语系,曾任北大剧社第十二任社长,半路出家从事文艺。
编导戏剧作品:《布尔加科夫医生》《谁动了我的堂·吉诃德?!》《戒严,或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等;策划制作:《刺客》《建筑大师》《在变老之前远去》《我这一辈子》《猫城记》《离婚》等。
创作、改编民谣歌曲若干,间歇性演唱。

按理说,我还远没到该怀旧的年龄,但《文周》偏偏约我写一篇回忆大学时代的文章,这让我不禁感时伤怀起来……

考上北大,完全是计划外的事,我丝毫没有感到兴奋,倒是我妈激动了好几天。使我兴奋的是终于可以离开父母独立生活,吃什么穿什么自己说了算,更重要的是可以参加课余活动。从这个角度看,北大吸引我的地方与其说是悠久的历史和令旁人羡慕嫉妒恨的高录取线所带给新生的虚荣,莫不如说是其丰富多彩的课余社团活动。

刚加入北大剧社的时候,我很是自卑,同期报名入社的一共有一百多口人。第一次活动时,教室挤得满满的,可想而知,要想登上舞台,哪怕只扮演一个龙套,竞争都是相当激烈的。于是我做好了随时被kick out的准备。没想到,两三次活动下来,很多人就蒸发了,到学期结束的时候还剩不到三十人。敢情剧社从来都是来去自由,不招自来和挤兑不走的,才是最终的骨干力量,这恰恰从相反的方向诠释了北大“兼容并包”的治校传统。老社员告诉我,“剧社”两个字,“剧”是戏,“社”是人,剧社是以戏剧为手段凝聚起来的一群人;人永远大于戏,排戏演戏是出于我们的兴趣和表达的诉求,但不能让这些影响我们正常的学习和生活。甚至有人不断告诫新社员:不要太过痴迷——戏剧向你索取的比它能给予你的多得多。

天使来到巴比伦 4

有人说,做演员可以体验不同的人生,把一辈子当成几辈子过。我不苟同这样的观点。戏剧对我的帮助在于让我发现自己天生具备,但被长期压抑的能力。从小学到高中的十余年,我们基本是按规定程序运转的,除非遇到个别良师,可以尊重个体的天性因材施教,而绝大多数时候是被“标准化生产”出来的“好孩子”。我们在自觉和不自觉之间按照别人的期待成长,往往学习成绩越优异的学生,越是这样。以至于我在高中的时候对与外界的交流有很强的焦虑:不敢当众发言,不敢跟陌生人说话,甚至连给熟悉的人打电话都会四肢冰凉、呼吸急促、语无伦次。我对这种焦虑产生了深深的自卑。从进入北大剧社的那一天起,我从来没有期待可以走上舞台,只是希望通过日常的训练让自己更加open一些。从这个角度看,戏剧对我来说还真是一剂良药——我的病见好!

事情往往是这样,怕什么来什么。老社员争相邀请我加盟他们的剧组,有的甚至邀请我出演主角,我总是推三阻四,显得特别大牌。我倒是更愿意干些场记、剧务、印发传单之类的幕后工作。大二那年,突然有一天晚上,两个老社员拎了瓶酒来找我,说我们刚开完会,组织研究决定让你担任下一届社长。我当时就傻了,说这是哪儿出啊……我们三人蹲在一盏路灯下,两个老社员一边劝酒,一边苦口婆心地做说服工作。他们的大意是:不要以为当社长有多风光,所谓社长就是把自己累死带着大伙玩儿,你看看现在的这些社员,谁有你这么能干,谁又有你这么有觉悟……说了半宿,酒也见底儿了。最后我说,我不下xx谁下xx——我得洗洗睡了。他俩欣慰地走了。

当社长可就没有做场记剧务沏茶倒水发传单那么简单了,我得组织招新、面试,主持每周一次的日常表演训练,规划剧本题材,安排期末公演,跟团委斗智斗勇争取活动经费和演出场地,协调社员之间的矛盾(主要是男女矛盾),组织大家观摩校外的演出,还得自己写剧本、当导演……总之,跟戏剧相关的各个岗位基本上都干过了。看着新招进来的百十号新社员被我指挥得团团转,还颇有几分成就感。回想起来,我现在做编导和制作人的能耐,都是当剧社社长这一年多打下的底子。大三那年的一个晚上,我也拎着瓶酒,一脸狡黠地敲开了一个年轻社员的门……

苍蝇

回顾我在北大剧社的日子,短短的四年时间,我们排演了很多思想含量极高,难度系数极大的作品:《天使来到巴比伦》《苍蝇》《魔鬼与上帝》《布尔加科夫医生》等等。这些戏的导演和演员有些是学文学和艺术的,但更多的是外语、理论物理、生命科学、考古、天文等领域的学生,他们现在有的是跨国企业的高管,控制着国家经济的命脉,有的在非洲草原上捕捉仓鼠,有的在澳大利亚一个无名山峰上的高倍太空望远镜里观测距离我们数亿光年以外的一颗星星……当然也有个别比较没出息的,像我这样把兴趣做成了职业,还在这儿吹牛。

幸亏有了戏剧,让这些年轻人屁颠屁颠地浪费了青春,以至于没有精力干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来。我们有一个共识:戏剧向你索取的比它能给予你的多得多。面对我们终将逝去的青春,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雷志龙

雷志龙专栏
关于校园戏剧的一些小事

雷志龙,华中师范大学2001级,曾任晨雨剧社社长。现为自由编剧。

在华中师范大学大学念书的四年里,最庆幸的事情之一就是加入了晨雨剧社。

我是2003年加入晨雨剧社的,与邓哲、褚觅一同经营剧社,我们三个人为这个剧社花尽心思,几乎每天都会聚在一起,谈剧社如何发展,出点子、想对策。记得我们第一次去招新社员的时候,因为剧社的名气不如学校的其他剧社,而只能打出免费入社的招牌吸引新生,即便如此,招新现场我们的场地还是门可罗雀,冷清得让人心寒。

费尽力气,终于招到了十三个社员。其实我们自己也不怎么懂表演,表演培训就更像赶鸭子上架了。到处查资料,看书充电,现学现卖!现在想起来,就觉得那时候我们的可爱与不怕死。社团的宗旨就是:真诚、快乐、热情——非常乌托邦的一个构想,我们也会把艰难的现状和社员们讲,希望大家能够理解,团结,一同度过难关。记得剧社做过的最浪漫的事就是一起去学校三号楼的天台上,有很好的月亮的晚上,大家一起闭着眼睛在风中感受自己的内心,然后对着天空大声说一句自己最想说的话,那天大家说了很多,有说想家的,有说对不起爸爸妈妈的,有说一定要努力学习的,还有很多社员说一定要让剧社强起来。在剧社的团结更是一种重压下大家咬牙的坚持,充满了拼搏的力量。这就是我在大学里,最梦想碰到的那种人和集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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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社为了举办属于自己的戏剧专场卯足了劲准备了一年,什么都齐备了,就要上演了,然而就在上演的前一天,学校宣布因为非典,禁止一切大型活动。我们当时就蒙了,完全蒙了,哭都哭不出来,就感觉被生活耍了一把,充满了苦笑不得的伤心。之后非典过去,因为要期末考试,专场被一再搁浅,那个学期我们剧社依然沉默如故。学期快结束时,三个社长集体承认错误,没有把剧社做好,一直积蓄的力量到最后不过一声闷炮,大家只能约定下个学期一定还要上演。但那个暑假,一个巧合下,我了解到北京正在举办第三届中国大学生戏剧节,我有一个网上认识的朋友(北京航空航天大学未来剧社的崔岩)的剧本《前往巴比伦》被选上了,他问我愿不愿意暑假加入他们剧组,一起排戏,我考虑了一下就答应了,只带着崔岩的手机号码,一个人去了北京。

从武昌到北京,13个小时的火车,我心里的感觉挺奇怪的,为了话剧而做了一场奋不顾身的奔赴。在北京呆了20天,每天就是排戏,玩,听他们谈戏,如果以前我在学校只是以戏剧的名义打打闹闹的话,那些天我算是真正见识到了戏剧的魅力,也见识到了戏剧人身上金子般可贵的东西,思想、才学、品格、个性,等等,无不给了我很深的印象,当最后《前往巴比伦》在人民艺术剧院的小剧场上演时,我奇怪没有紧张的感觉,而只是一种深深的眷恋,眷恋北京蓝色无云的天空,眷恋那些率性纯真的戏剧人,眷恋布满阳光的胡同弄里,眷恋不时划过天际的鸽哨声。我那时想着自己的曾经,真的非常感谢自己能够结识话剧,结识这些戏剧人,让我知道了我真正想过的生活是什么。离开北京的那一天,我对朋友们说明年,我一定要带自己写的戏过来,来参加大学生戏剧节,再来找你们喝酒、聊天。

从北京回武汉后,我和剧社的朋友们意气风发地做了《我们这一帮》新生戏剧专场,三个小戏几乎全部由新社员演出,其中有两个剧本都是我自己写的,我一直默默告诉自己要实现去北京的愿望。这个新生专场在学校挺成功的,尤其最后一个小戏《有雷无雨》受到观众的肯定和赞扬,都说写出了校园戏剧人心底的话。《有雷无雨》其实相当于一场纪录性质的话剧,记录了我们的一次失败,是由生活直接改编而来,记得刚把新社员招进来后,我们要排戏,当时选定的剧目是《雷雨》,我做导演,演员都全部确定,但由于各种原因,包括我自己的能力原因,这出戏竟然排不出来,演员也排得疲了,只好改剧本,我便写了这个《有雷无雨》,本认为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戏,但演完后才惊喜地发现很多人都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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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的暑假,第四届大学生戏剧节如约而至,《有雷无雨》被选上了,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才有点欣喜若狂的味道,很高兴,恨不得跳上楼顶再跳下来。暑假没有回家,留在了武汉,38度的天气,等演员,修改剧本,这其中又发生了很多事情,演员都是不同城市的,暑假都各自回家了,虽然约好了时间集合,但他们还是放了我鸽子,迟迟不到,我每天都在约好的地方等待演员,往往一等就是一天,直到太阳落山,再一个人慢慢走回寝室,心里有着莫名其妙的荒凉,寝室同学都回家了,就我一个人,演员又不来,我经常整天整天的不说一句话——找不到人说话,回到寝室倒头就睡,然后热醒,就在电脑上写东西,写到非常困的时候再睡,或者干脆一气写到天亮,趁着凌晨时的一点清凉赶紧睡上一会。

这种状态持续了挺长时间,长到我都快绝望了。终于演员们全都到了,中途又是换演员又是改剧本,折腾了大概两个星期左右,大家开赴北京,那时侯的自己,挺机械的,只是一直在追问自己,今天的情况是自己想要的吗?是吗?是吗?这些追问让自己很难受,又是在人艺小剧场,这出全新改版的《有雷无雨》演得很成功,多数观众都被感动,作为演员的我在上面哭,许多观众在下面哭,剧场里到处都是抽泣声,我想是有很多人被感动了,以至后来提问时,不少观众都是哭着说话的。而我,演出结束后在舞台上一直很沉默,我在反复问自己是否实现了自己最初的愿望,我甚至有点讨厌这出《有雷无雨》,它不再是属于那八个人的新生小戏,而是被盖上了“中国大学生戏剧节优秀剧目奖”帽子的新贵,它使我成了我们学校所谓校园戏剧的“灵魂人物”,而它自己的灵魂却在武汉38度的天气里悄然泯灭。

这就是我回忆校园戏剧时,脑子里浮现的一些小事。校园戏剧的可贵在于年轻的精神,其实跟奖项、节日,或者什么乱七八糟的荣誉都没什么太大关系,它就是一群年轻人因为一个目的,一块玩,一块折腾,一块没心没肺地把青春砸在舞台上——我个人觉得,其实这就够了。

我很怀念晨雨剧社,直到今天,我还是很爱它。

高校戏剧联盟
小伙伴的PARTY好嗨皮

记者/格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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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访人:周天芮。首都高校戏剧联盟、上海高校戏剧联盟负责人。

在十二三年前我读大学的时候,也是大学生剧社的一员。那时大家还处在自娱自乐的状态里,虽然玩得挺高兴,但还是希望能获得一些专业方面的帮助,希望有人出来组织些互通有无的活动。十年过去了,现在早已有了做这件事的团队,叫作高校戏剧联盟。

周天芮负责的是上海高校戏剧联盟,称得上是发展最好、体制最完善的一个分部。而新近成立的首都高校戏剧联盟,也由她担任“盟主”,但是相比于上海,首都剧盟的前路还依然坎坷和不确定。

源起大戏节

高校戏剧联盟的源头在上海。2003年全国大学生戏剧节的上海分会场上,整个夏天都在一起排戏演戏的、来自上海各个高校剧社的小朋友们感到意犹未尽,还想再继续一起“玩”,于是彼此商量了一下,就成立了最初的“上海高校戏剧联盟”。周天芮说,无论是上海高校剧盟的曾经还是当下,最值得感谢的就是上海话剧艺术中心和上海市戏剧家协会。这两所“大人”们的组织,几乎是无条件地给予了剧盟支持,也正是得益于此,剧盟才逐渐壮大,发展至今。

平时,剧盟常驻的志愿者只有五六个人,大家各展所长,独当一面,竭力为高校剧社和爱好戏剧的学生们组织形形色色的活动,提供各方面的戏剧信息。随着一代代人事代谢,志愿者们不断加入和退出,大家在创造共同回忆时,也带来和留下了自己关于戏剧方面的资源,让剧盟一步步壮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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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不久,周天芮刚刚和现在上海剧盟的志愿者们整理了上海高校话剧联盟十周年的资料,回过头想起在上海剧盟做志愿者的经历和她花费在上面五年的时光,那些人,那些戏,也像是一场梦一样。在她的回忆中,剧盟这些年的进步,似乎并没有一个飞跃性发展的标志性事件。她加入的时候剧盟已经开始运作五六年了,直到那时,有些日子开会活动有十几个人来参加就算热闹,其中一两年甚至连大学生戏剧节都选不出几部值得推荐的戏。当时负责剧盟运行的志愿者们也曾认真考虑过,是否要让戏剧节和剧盟的活动暂停些日子,不过好在最终还是坚持了下来,终于有了今天的稳定状态。

现在,经过10年发展,上海高校剧盟已经有53家高校剧社加盟,剧盟内部有戏剧教育部、票务部、服装部等部门分工,俨然已经成了分工明确、运行良好的模范组织。

服装×票务×戏剧教育

服装部负责高校间戏服的流通。哪个高校有长期闲置不用的服装行头,剧盟便低价收购回来,以更低的价格提供给其他高校使用。剧盟自己也置办了一些婚纱、礼服和护士服之类的演出常用服装,30块钱一件租给大家,使用期一周,远比市场价格低了不知多少倍。其实这点少少的租金也剩不下来,都用来清洗维护服装,或是攒够了再置办新的行头。而多少收取一点租金,也能在某种程度上让大家用起来更爱惜。

上话为剧盟提供了一间小小的储藏室,让这些衣服得以系统地收纳起来。别小看这间屋子,对于剧盟来说,这是至关重要的一环。“上海的租金非常贵,作为一个公益组织,我们几乎不可能负担得起储藏室的租金。一旦有了这间屋子,服装部就可以运行起来,而事实上把各个剧社和剧盟绑在一起最重要的纽带,就是戏服的租借。如果没有这件事,大家还是会很松散。”

票务部的主要责任是安排学生票和各种观摩活动。哪个戏有低价的学生票发卖,剧盟票务部会将这些消息及时通知各高校会员剧社。“其实学生观众对票价是特别敏感的,在剧盟做的现场调查中,票价在三四十元时,会有超过半数的学生愿意观看,当涨到七八十元时,打算掏钱看戏的人就寥寥无几了。”按理说,做票务的都会有些代理费提成,而剧盟为了保持公益的属性,不收代理提成,将这部分费用让给了各高校剧社,也相当于为买票看戏的学生朋友们减轻了负担。另外,经常有些戏需要“填满观众席”,特别是每年的大戏节都会有这样大量的场次,这样的免费观摩机会都被剧盟抢到手,下放给会员剧社,先到先得。为了让大家更加珍惜看戏的机会,剧盟也对不靠谱的剧社设置了惩罚措施,如果说好来看戏,却没出现浪费了票品,就暂停他们的免费看戏机会,以示惩戒。

戏剧教育部的任务,最主要的是剧本朗读和戏剧工作坊。上海剧协和上话时常会甄选一些剧本做剧本朗读,为今后的演出计划提早准备。这样的活动,有时专业的演员们未必能够参加。这时剧盟就会通知会员剧社,让其中比较积极的戏剧爱好者参加剧本朗读。同时,由于剧本朗读的活动中,会由上话等专业团体出一两位演员来为同学们作指导,这是提高同学们表演水平的极好的机会。

逢有新剧到上海演出的,戏剧教育部的志愿者们会“厚着脸皮”去求导演带着剧组,给高校学生爱好者们做讲座或工作坊。黄盈、邵泽辉、赵淼等曾经参与或指导高校学生剧社的戏剧人都曾是他们的座上宾。其实,剧盟也没有什么回报能够提供给这些导演,除了借机会在学生中给新戏做做宣传外,“最多只能请他们吃顿好点的饭”。

现在,每到暑假,各高校留校不回家和上海本地的话剧爱好者们就会在剧盟“剧开心”夏令营的号召下集中在一起,在戏剧工作坊里摸爬滚打,忘记彼此学校和剧社不同,努力将最高水平的创意和表演分享给彼此,小伙伴们玩在一起,就像一场戏剧的嘉年华一样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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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都的高校剧盟,还在路上

身为北京人的周天芮,毕业后的生活重心更多放在了北京。她希望能把上海剧盟的成功模式复制到首都高校戏剧联盟上,毕竟北京的高校更多,剧社的数量也是十分惊人的。周天芮希望能借用上海的办法,为高校剧社联系一些优惠票务,也准备些常用服装,把剧社们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但是,虽然已经有了几年的积累和尝试,首都高校戏剧联盟的发展并没有她想象得顺利。这其中最让周天芮着急的,是计划中存储服装道具的库房还没有着落。在北京,她辗转很久也没有找到一个像上话一样的机构,能为剧盟提供一个小小的储藏室,用来收纳高校戏服。而没有这个房间和戏服租借当作“诱饵”,想把大家聚起来也并不那么容易。

现在,首都高校剧盟已经有十几个加盟剧社,并且获得了北京市戏剧家协会的支持,举办起活动来已经名正言顺,更理想的场地也在运筹当中。从去年年底到今年,剧盟北京这方面一直在酝酿一次首都高校剧社间的短剧或者主题展演,相信这个活动如果成行,北京的剧社间的联系也会随之紧密起来。

随着高校话剧的发展,现在青岛、长沙和广州也逐渐有了和剧盟类似的本地高校戏剧组织。相信用不了多久,北京的首都高校话剧联盟就会遇到那个迅速发展的契机,走上正轨。

戏剧教育的缺失与弥补

周天芮现在是一位专业的戏剧制作人,供职于香港一家戏剧团体。除了排演剧目外,周天芮所在的剧团同时还从事戏剧教育工作。在香港,剧团曾经在一次戏剧教育活动中,让160个孩子同时站到舞台上表演,在那一瞬间,孩子们快乐的眼神和家长欣慰的笑容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这也让她认识到,大陆现在的通识教育体系中缺乏戏剧教育这个环节,她本来应该是语文和美育的一部分。

周天芮提到,许多上海高校剧盟的创始人和早期成员,至今还在话剧圈活跃和工作着;同时,也有些明明已经毕业,从事着不同领域的前辈,也依然赖在高校戏剧的圈子里不走,看戏做戏都有他们的份儿。更多的,则是很多从高校剧社走出的师兄师姐们,每年的大学生戏剧节还是会自费买很多本校剧社的演出票,送给同学们和亲朋好友观看,为师弟师妹壮壮声势。像这样的高校戏剧曾经的参与者们,戏剧会给他们的人生带来的影响,可想而知。而高校中的校园戏剧氛围,也多多少少弥补了在通识教育阶段戏剧教育的缺失吧。

著名编剧史航曾经在一次青年戏剧论坛上谈到高校戏剧,他说到,“大学生戏剧”,其实是个偏正词组,“大学生”修饰“戏剧”,谁为谁服务,你们决定。我们也同样希望每个参与校园戏剧这场盛大PARTY的小伙伴们,都能找到你想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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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园戏剧:“大学生”修饰“戏剧”,谁为谁服务,你们决定!, 5.0 out of 5 based on 2 rating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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