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杨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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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刚结束的第64届柏林电影节上,中国电影人抢尽了风头:刁亦男执导的作品《白日焰火》捧回最佳影片金熊奖,演员廖凡凭借在本片中的出色表演,成功擒获最佳男演员银熊奖。一夜之间,中国电影成了国际媒体热议的话题,廖凡则成为国内各大媒体都想抢的头条。当然,廖凡或刁亦男并不是第一个在柏林红毯上走红的中国电影人。从1982年第一部国产动画片《三个和尚》在柏林亮相算起,柏林已经成为许多中国导演走向国际的起点。

在此,我们特别梳理了这些年在柏林获奖的一些国产电影,希望读者对“中国电影在柏林走过的历程”有更直观的印象,当然还有对中国电影人在电影题材、视角、表现手法等方面表现出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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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柏林这座曾经被意识形态的高墙一分为二的城市来说,政治似乎是个无法回避的话题,电影节也不例外。1951年夏天,第一届柏林国际电影节在Titania Palast电影院开幕,开幕电影是希区柯克的《蝴蝶梦》。电影节当时的名字是“西柏林电影节”,如字面所示,创办的初衷是向冷战中的东方展现“自由的世界”。

和戛纳、威尼斯等欧洲电影节注重电影商业性、艺术性相迥异,政治一直是柏林电影节的关键词。而在参赛权的问题上,柏林也不像戛纳那样宽容开放,对于社会主义阵营国家来说,柏林电影节一直壁垒森严,直到1969年才把金熊奖给了南斯拉夫电影《第一次工作》。1971年,在乌尔里希·格雷戈尔的主导下,电影节开设了展示新电影的国际论坛,放映来自东德、前苏联、波兰、捷克斯洛伐克等国家的优秀影片。直到1974年,第一部前苏联电影,罗季恩·纳克哈普托夫的《在一起或失去你》,在柏林亮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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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电影最初触电柏林电影节是在1982年,擒获最佳短片编剧银熊奖的动画短片《三个和尚》用一则寓言故事向柏林展示了古老东方的智慧之光。但直到1988年,张艺谋的《红高粱》惊艳柏林,拿下当年最佳影片金熊奖,中国电影或者说中国传统美学的魅力才被重新发现。2005年,《红高粱》的摄影顾长卫的处女作《孔雀》在第55届柏林电影节上获得评委会大奖银熊奖。

张艺谋之后,中国电影人的曝光度不断增加,柏林更是成为部分中国独立导演获得国际声誉的首秀场。1998年,第48届柏林国际电影节上,贾樟柯的处女作《小武》获得青年论坛“沃尔夫冈·斯道奖”。法国《电影手册》评论他的首部长片“摆脱了中国电影的常规,是标志着中国电影复兴与活力的影片”。2002年,论坛选片人在中国发现了一批年轻导演的作品,并从中选了十三部,并在当年的论坛单元以“注视中国”为题进行展映,其中有王兵的纪录片《铁西区》、章明的《秘语十七小时》、王全安的《月蚀》、李玉的《今年夏天》、朱文的《海鲜》、杜海滨的纪录片《铁路沿线》等,那是迄今为止,中国电影在国际电影节上最集中的一次集体亮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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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几年内,王全安带着作品几度回到柏林,又载“熊”归来。2007年,他的《图雅的婚事》获得第57届柏林电影节最佳影片金熊奖;2010年,他的又一作品《团圆》入围第60届柏林电影节主竞赛单元,获得最佳编剧银熊奖。有意思的是,当年“最佳编剧银熊奖”的颁奖嘉宾、也是当年评委之一的,王全安的前女友余男。余男登台,用中文说了一段特别含有深意的话:“我们在这个地方分开,但我们今天又在这个地方相遇。世界很小,又回到了出发的起点。”

1993年 ,谢飞《香魂女》荣获最佳影片金熊奖的那一年,张艺谋是评委;2000年,张艺谋的《我的父亲母亲》获得银熊奖评委会大奖,巩俐是当年的评委会主席;2001年,谢飞担任评委,王小帅的《十七岁的单车》获得银熊奖评委会大奖。而今年,则是梁朝伟将小金熊递到了刁亦男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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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方面,有的中国面孔反复出现在柏林电影节上,从首秀成长为熟脸,评委、获奖人也在小圈子里以某种微妙的方式循环;另一方面,每一年都会看到新鲜的面孔,一如当年的张艺谋和贾樟柯。拿今年来说,21岁的重庆大学生周豪拍了一部叫《夜》的艺术电影入围“全景”单元,讲述了一位男妓夜来香的生活,选片委员会对《夜》的评价是,该片“展示了让·热内般的诗意,细腻刻画了三个社会底层人士对人与人亲密关系的无声求索”。曹保平导演的《狗13》入围第64届柏林电影节新生代单元,讲述了一个青春期少女李玩的个人成长经历、背后的家庭教育,以及三代人教育观念差异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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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1982到2014的三十年间,中国电影的成长有目共睹。国产商业电影的市场反应普遍,但越来越多的中国电影人选择独立电影,在体制和商业的双重压力下,坚持用自己的方式讲故事,并不断进步着,担任柏林电影节主席十三年的迪特·科斯利克也正是目睹了这些变化:“它们看上去不再像法国或德国电影,这就是地地道道的中国电影……中国电影正在变化。”科斯利克在接受《南方周末》采访时曾说,“今年的中国电影完全不同,不再是简单的故事结构,每部电影的情节都很复杂,故事走向各不相同,还带有一定的实验性,比如《推拿》中,涉及盲人的镜头都是脱焦的……很独特也更深奥,不再是过去我们看到的那样简单讲一个直白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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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届获奖影片一览

编辑/关孟春、江雅璐、史佳宁、闫晓琳

1982 《三个和尚》柏林电影节银熊奖短片竞赛最佳编剧
导演:阿达
关键词:第一部

“一个和尚有水喝,两个和尚挑水喝,三个和尚没水喝……”短短二十分钟,没有对白,以中国传统水墨画的线条和色彩勾勒出个性鲜明的三个和尚。《三个和尚》是中国大陆首个获得柏林电影奖项的影片,所获奖项为银熊奖短片竞赛最佳编剧,新编剧情赋予中国民间故事新的趣味,又蕴含着普世价值观。与其后获得柏林电影节奖项的中国大陆影片相比,《三个和尚》是“最大众”、“最深入人心”的一部电影。

1983 《陌生的朋友》柏林国际电影节特别奖
导演:许雷
1988 《红高粱》最佳影片金熊奖
导演:张艺谋
关键词:处女作

红高粱 海报
该片改编自莫言同名中篇小说,以童稚观点回忆了“我爷爷余占鳌”和“我奶奶”的故事。 影片先是以新式叙事手法为框架,试图拍摄一部打破传统主旋律模式的新式文艺剧情片,之后此片一制作好便入围柏林电影节,最后拿下柏林影展最高奖金熊奖。而后,影片在国内公映,产生了空前的影响力。影片并未照搬小说的意识流结构,而是将故事改为直线叙述,导演、摄影精心复现了小说构造的色彩世界,使画面非常具有视觉冲击力,以如阳光般眩目、热情似火的红色震惊了影坛。

1989 《晚钟》特别奖银熊奖
导演:吴子牛
1993 《香魂女》最佳影片金熊奖
导演:谢飞
1995 《红粉》视觉效果银熊奖
导演:李少红
1998 《小武》第48届柏林国际电影节青年论坛首奖:沃尔夫冈·斯道奖
导演:贾樟柯
关键词:贾樟柯

小武
电影讲述了中国中部某小县城一个叫梁小武的小偷的故事。作为一个独特的社会个体,小武身上存在着与中国社会现代化进程相似宿命与矛盾,同样面临着变与不变的抉择、价值观的转变、犹疑与困惑的精神状态。贾樟柯以他独有方式站在影像的角度建构了中国的社会历史。
影片在柏林取得了传奇般的成功,它使其导演作为中国新电影的代表人物获得了国际电影界的瞩目,格雷戈尔称誉贾樟柯为“亚洲电影闪电般耀眼的希望之光”。贾樟柯和御用摄影师余力为的合作也从这部电影开始。在接受《文周》采访时,余力为表示,《小武》得以在当年脱颖而出,主要得益于题材的选择:当年周围的人拍的都是历史剧,像《小武》这样关注现实的题材自然格外亮眼。

2000 《我的父亲母亲》评委会大奖银熊奖
导演:张艺谋
关键词:章子怡

我的父亲母亲
章子怡在《我的父亲母亲》中以一身粉红色棉袄、大红围巾、厚重的棉裤在山村里穿梭,依旧是张艺谋式的浓重色彩搭配,却在人物个性、剧情、音乐等多方面的融合中,给观者以纯净的感受。影片场景选择在一个“与世隔绝”的北方村庄,以彩色的回忆和灰白的现实,讲述一个单纯、执着的农村姑娘与城里来的教书青年的爱情故事。无论是在以“政治当道”著称的柏林电影节,还是与张艺谋过往的影片相比,都是难得的清新之作。不得不提的是巩俐为该届电影节评委会主席。

2001 《十七岁的单车》评委会大奖银熊奖
导演:王小帅
关键词:经典青春

十七岁的单车
影片讲述了十七岁少年小贵与自行车之间的故事。关于成长的故事几乎已成为一个创作母题,不同的历史时期、不同的导演都在用自己独到的目光演绎成长的故事。《十七岁的单车》正是王小帅用自己独特的目光对成长故事新的演绎。电影表现了一种被权力压制下的残酷青春。这部被称为中国经典青春影片的电影,因未经有关部门审核就参加银熊奖展映而被禁止公映,原因是“拍了太多胡同,没把北京现代化的一面拍出来,有关方面认为不利于申奥”。电影的故事其实非常简单,但剧情发展引人入胜。许多人将意大利狄西嘉的新写实经典《单车失窃记》与《十七岁的单车》做比较,王小帅表示,两部电影同样关注小人物在大社会中的命运,为了生存用尽全力奋斗,对当时的意大利或当时的中国都有其意义。

2003 《盲井》 最佳艺术贡献银熊奖
导演:李杨
关键词:王宝强

盲井
这部电影讲的是两个生活在矿区的闲人把外来打工者骗进煤窑,将其杀害并伪造成意外,并骗取抚恤金,最终却双双死在矿井中的故事。这是一部探讨人性的电影,旅德导演李杨以纪实的镜头严肃地展现了这部故事片。著名演员王宝强因为在此片中饰演老实善良的孩子而崭露头角。一年后,他在《天下无贼》中饰演了同样老实善良的傻根,从此红遍中国。

2005 《孔雀》 评委会大奖银熊奖
导演:顾长卫
关键词:张静初

孔雀
推荐词:本片讲述了上世纪70年代河南安阳这个小城市里一家五口人的平淡生活。影片按照二姐、大哥、小弟的人物顺序分段描绘了这个家庭中三个孩子的生活起落。整部电影以弟弟的独白开始,并以弟弟的独白结束,让我们看到姐弟三人从产生梦想到追求梦想,最终梦想破灭、尘埃落定的全过程,基调平淡而又悲凉。《孔雀》一举夺得第55届柏林电影节评委会大奖,也使得女主角张静初成为当年中国最红的女星。

2007 《图雅的婚事》 最佳影片金熊奖
导演:王全安
关键词:余男

图雅的婚事
《图雅的婚事》讲述了一位女性带着她打井致残了的丈夫和一双儿女,在生活的重负下,寻夫再嫁的故事。这样一个简单沉重的故事内核,被王全安安排到了一个雄浑的蒙古环境中,一下子,故事的生机和神韵就丰足了。这个故事是那么地契合蒙古族的精神内质,当悲凉的马头琴声响起,当悠长的蒙古长调切入,跳跃而出的是个人命运在地域文化苍凉背景中显现出的原始生命力,电影因此而大气。为了这种对生命本真状态的执着追求,他启用当地牧民来表演角色,角色就是他们自己。

2010 《团圆》最佳编剧银熊奖
导演:王全安
关键词:海峡两岸

团圆
电影以海峡两岸亲人离散重聚为背景,讲述了一个退伍的国民党老兵晚年重回上海寻找自己失散多年的妻子,却让妻子现在的家庭产生剧烈震荡的故事。通过一对老人的个体命运,折射海峡两岸的“团圆”主题。这是王全安离开御用女主角余男后,首次拍摄以老年人为核心人物的电影。王全安力邀台湾老戏骨凌峰和年过八旬的三届金马奖影后、美奥斯卡奖终身评委卢燕分饰一对老年夫妻,“切口不大但结构精致,演员和导演表现从容,它涉及中国内战的历史,但并没有局限于此,而是运用精妙的厨房情节,探索更为普遍的人性困局”是《好莱坞报道》对《团圆的评价》。

2014 《白日焰火》最佳影片金熊奖 最佳男演员银熊奖
导演:刁亦男
关键词:廖凡 柏林影帝

白日烟火 海报
《白日焰火》讲了一桩离奇的碎尸案引发的桂纶镁、廖凡、王学兵三人的爱情救赎故事。扮演警察的廖凡主动接近桂纶镁,飞蛾扑火般地爱上了这个女人。在犯罪与爱情间挣扎的人,用一种极端的方式,展现了人性的自我救赎。廖凡坦言:“我喜欢这个作品中人性的力量,虽然爱是冷冷的,但也会有一丝温暖照亮人的内心。”《白日焰火》成为本届柏林电影节最大赢家,是第五部获得金熊奖的华语电影,也是华人演员第一次获得柏林影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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