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骨朵 现场摄影/郑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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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晓雪,
唱作歌手、音乐制作人,被歌迷称为“雪总”。北京人,曾游学加拿大,归国后发表《Floral Times/花样年华》《I’ll be there/在你身边》《最好还是不说(EP)》等作品。曾与姚谦、何韵诗、魏如萱等多位音乐人合作。最新唱片《Now It’s A Brave Time/时间没能解决的问题》近期发行。
试听:http://site.douban.com/kulu/

采访前夜偶然看见柏邦妮的一条微博,是她在新书扉页上手写的一段给寂地的文字:
“这世上有两种人:一种人年轻时希望自己很酷,中年了想很酷地赚钱,最后只想赚钱;另外一种人一直低头做同一件事,老了以后,别人觉得这样很酷,而他完全不在乎。”
读完两遍,记在心里,见到雪总的时候把这段话与他分享。听完时,雪总仿佛已经得到赞赏,脸上略带羞涩和小小得意的表情:“这第二种是说我呢么?”

终于下雪了的二月,同时到来的还有雪总的生日。两年前,仍是在他西三环的家中,问起雪总年龄时他糊弄的神态和调皮的玩笑历历在目。2014的这一天,他写完一篇日记同时发表在豆瓣和置顶微博,标题是简单的数字——32。

日记并不长,是一贯感伤又带着温暖的口气,淡淡的,隐藏着日复一日生活的背面里,那些有点儿念想却又不再执着的故事,穿过起伏的日子,和已经不必郑重提起的坚持,都像是不再轻易扬起的尘埃,成为过往的一床棉被,似乎覆盖了全部时光。梁晓雪,这个已经习惯了在各个城市的大小演出里怀抱吉他、歌迷口中的“暖心男神”,平均一年一张唱片,几乎随时把写好的新曲儿与大家分享,偶尔也卖萌发个自拍,豆瓣上的Kulu小电台持续用心地更新——多数人看到的或许是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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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我已不是那个曾经的我,但我并没有变坏,只是更坦然,可你知道,实话总是不招人爱听的。所以渐渐地,话语少了,就把这些写进了音乐里。只要你在听,我就会写会唱,你在路上,那我们就一同前行,到达了终点后别忘了道声安好,我想这样就足够了。
——@梁晓雪Kulu

上面这条微博写在1月18日热热闹闹的新专辑首唱会之后。这段出现了无数个“我”的陈述,像是这些日子以来的一个句点。
变化二字,有时就如孤独一般不可言说。如果让它诚实地流淌出来,三言两语,即便其中有过天翻地覆,流过大概也无声吧。

深蓝色唱片:《时间没能解决的问题》
新专辑的中文名是《时间没能解决的问题》,英文名是Now It’s A Brave Time,是和气音乐团队共同商量的结果。这张专辑除雪总之外,背后的主创依旧是大家熟悉的:由李星宇制作,Jelly弹钢琴和键盘,小惠拉提琴。虽然“时间没能解决的问题”似乎和唱片里的每首歌名都没有密切关系,但它是整张专辑完整的概念——它似乎也是雪总对这几年来的自己最完整的交代,所有的问题都在歌里了。

《文周》:新专辑除了和DJ徐曼合作的《不停》,其他好像又都是英文了。
梁晓雪:对,都说我唱中文不好听。大家喜不喜欢都是众口难调的事儿,我个人还是比较习惯用英文写歌。

《文周》:封面又是侧脸啊!
梁晓雪:人长得不好看没辙。但自己的专辑得自己上!

《文周》:没想过找人设计一幅图之类的?
梁晓雪:一幅画什么的也想过,觉得那样有点儿太小清新、小作坊的感觉……你用别的东西会喧宾夺主,传统唱片正经点儿的不就是人嘛。你看小人儿(雪总的豆瓣小站头像)我们也画,但放在唱片上就觉得挺没劲儿,也不保险。

《文周》:这次专辑拖的时间比较长,录制过程和之前有什么不同么?
梁晓雪:相比于之前尽量在三个月内把所有制作完成的唱片,这张做得特别慢慢悠悠的,13年年初开始筹备,用了半年多。时常是一星期就录一次,到李星宇的棚里喝杯咖啡晃晃悠悠,聊聊天儿,然后录一首歌的配器什么的。不过慢工出细活,还挺不简约的,包括乐器和各种录音设备也都讲究。而且录音情绪挺到位,录几首小品歌儿的时候,星宇就把灯一关,我就在黑暗中慢慢找感觉。
主要我的变化也有,没那么急躁了,也不爱催别人。就觉得着急没用,很多事情还不如让时间自己去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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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周》:如果把每张正式专辑都分别概括成一种颜色,会是什么呢?
梁晓雪:第一张Floral Times 感觉属于黑白,带有浓重的回忆色彩,有点儿不管不顾的冷漠和小桀骜;第二张I’ll Be There是橙色,比较暖;第三张《最好还是不说》算灰色吧,因为多数还是讲述感情和城市感悟,不是正能量,有点儿消极;最近这张啊……深蓝,大海蓝?是稍微地正经沉淀过一段时间的作品,其实也不深奥,挺直白,但直白的东西没人爱听(笑)。

《文周》:新专辑里有没有你自己比较在意的歌?
梁晓雪:都挺喜欢的!最喜欢While You Are Asleep,表达的是每个人示爱方式的不同,但因为不同,对方就不一定能和你有那种交集了,不是对错的问题。

《文周》:Now It’s A Brave Time这首歌对你来说应该挺重要的。
梁晓雪:嗯,“小三之歌”嘛。(这首歌写的是已有女友的主人公遇见了另一个喜欢的女孩儿。“传统意识里这样就是见异思迁没有原则没有道德,可是当时你就是有那样的感觉,你为什么要去避讳呢?”——摘自《文周》2011年对梁晓雪的专访)之前跟我分开的姑娘,从来不知道这首歌的起源是什么,她也没正经听过这首歌。去年我们偶遇一次,我就把这首歌传给她,她就明白了,也终于能释怀了。那时我遇见她真是“我只想跟她在一块儿”,特纯粹,即便当时的女友跟我好了三年了,但爱是没有束缚的。人变得挺快的,尤其是男人。

“梦没了,我替他觉得惋惜”
For many years I’ve seeking the truth
and you got the a work and a steady life
but you tell me there is something missing
I think that’ll be your dream
Like old Tom always dressed in black
He never gives up in his mind
My old friend I will tell you the same
The life will be all fine.
——My Old Friends歌词

雪总曾有一个怀着电影梦的发小,两人在雪总回国那年重新相逢,一瓶啤酒聊到天亮的哥俩一拍即合。在十平米的小屋内,一面是哥们儿对着电脑做剪辑,另一面是雪总对着刚剪辑好的影像设计配乐。俩人身兼数职,甚至一起找演员,一连拍了好几个小片子,即便粗糙,幸运的是仍有个短片卖了一万块钱。于是两个好朋友开始梦想着有一天能一起走上电影节的红地毯……日子总有扛不住的时候,即便有过患难与共的时光,也慢慢渐行渐远。如今,昔日追梦少年成为了一个过日子的男人,还房贷,攒奶粉钱,虽然依旧拍着电影,却早没了那份坚持。“镜头再漂亮,没有一个好故事,没有一个好梦,就完蛋了。”时过境迁,雪总拿起琴为这个早已失去联系的朋友,写了一首My Old Friends。
提及“时间没能解决的问题”时,雪总说起整个采访过程中这个最长的故事时,不时流露出“我表示理解”的无奈表情,而他手里的烟始终没有断过。
我忍不住问:“他知道你写这歌吗?”
“他不用知道。”雪总一撇嘴,没有任何犹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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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场是我们的生命啊”
“等我音乐更自由那天,就来瓶布鲁克林,大家抽根烟,一帮歌迷朋友来吧,唱唱一些老歌一些新歌。”

《文周》:你觉得比较理想的现场是什么样的?
梁晓雪:舞台设计比较考究,编排特别有意思。没有束缚的话,我就想在一个小场子里,温温馨馨的,我们在台上抽抽烟,喝喝酒,演演出,大家就跟朋友似的那种聊聊天儿,听听音乐,给点儿掌声,就好了。和Jelly的Duo在School酒吧的演出,效果就特好,就是大家逗逗乐,互相鼓励鼓励,连在台上出错都是一种美。继续坚持,把这个duo走起来!

《文周》:现在还有没有一些你觉得比较有所谓的事情?
梁晓雪:还是演出吧。演出对我来说是一个特大的环节,也累,但对我来说至少我有一天能完全融入到我的作品当中,融入到别人的欣赏当中。每次演出我都会给自己一个点,希望自己能在台上有个小突破那种,现场是我们的生命啊!

《文周》:那唱片呢?
梁晓雪:唱片是你自己的事儿,演出是你和大家的事儿,这区别特大。在现场,如果想要还原唱片那种感觉,你放心,它不会精彩的;而你的唱片想要做得特别精彩——那也不可能,所有的艺术都是遗憾的残缺的。
唱片是一费力不讨好的事儿,我的第一张唱片就赚了三四千,你说投资它干嘛?我是从传统唱片走过来的人,对我来说它是一个标签,是我的身份证。要纯在网上放歌,我会觉得我什么都不是。每年出一张唱片,等于给自己做一张新的身份证,与懂的人分享。

《文周》:回忆一下自己之前的现场,哪一场你印象最深?
梁晓雪:印象最深的应该是2011年6月11日在麻雀瓦舍的《此时此刻》不插电专场吧,那是乐队的顶峰,所有编排都特完整,虽然那会儿我技术还不好呢,但我仔细反复听,整个乐队的状态特别牛逼。现在都油了,技术层面肯定比那时候都要好,可现在听着感觉没那么严谨,现在可能更自由,再往后我会更自由——我想弄Duo就弄Duo,想弄Trio就弄Trio,大乐队可能就演个巡演、音乐节、走大场。
其实说实话,我演出还没有我练琴时一半儿弹得好呢,因为上台终归会有紧张情绪和临时状况发生,尽量做到以后上台能跟底下排练时一样就行了,那就得靠量变嘛。

“你觉得我吉他进步没?”
雪总钟情的电影里有一部加拿大导演François Girard的代表作《红色小提琴》,它讲述了一把由著名制琴师Nicola Amati打造的小提琴在三百年的流浪中,将五个不同时空的人的命运捆绑在一起的动人故事。“用生命去创造的那些木质乐器,它可不是一个简单的物件!有琢磨,特别有的琢磨。”雪总认真地说,“融入毕生心血——正经好东西应该是这么出来的。”

说起几年里创作中最大的变化,雪总的话总绕不开吉他。如今一首新歌刚传上微博,他会兴奋地问你“觉得我吉他进步没?”;乐衷玩“啪啪”的他时不时地传一些小段子等候有心的听众,也算是给自己做一个记录。

买一些啤酒,往桌上一搁,抱着一把心爱的琴就开始弹。经常宅在家里的雪总就这么弹一会儿琴喝一口酒,偶然看下时间,四个小时就这么悄悄过去了……

《文周》:这几年写歌的状态有没有什么变化?
梁晓雪:有,变化还挺大。拓展的比较多:吉他上练多了,造诣要比以前高了;思维上也拓展了……给我帮助挺大的,前两天弹了一个自己加了好多solo的曲子It’s About Winter Time,怎么说呢……有点儿越来越想圆小时候那种梦(想当演奏家)的状态,现在就不太想创作的事了,想多练练琴,有感觉就写,越来越不逼着自己了。

《文周》:吉他这事儿,你是有意识的去练习么?
梁晓雪:也不算是,我这不是经常跟家明(朱家明,新生代音乐唱作人、指弹吉他演奏家)一块儿嘛,他就弹得特好,我好生羡慕不已啊……我肯定达不到他那种演奏家的程度了,但是尽可能地提高。在自己的行业里你只有不断地提高,往前走,有最新的意识——你没有最新的意识也行,但你得把根基打好了,这对你的创作等各方面一定是无公害的。所以我就想那么多年荒废了吉他,都把所有的重心放在了自我的感受上——去年我就是严重意识到了这一点,其实我练琴不是为了什么,也就是给我人生中添加一个目标吧!其他的,感情也好爱情也好,这都是可遇不可求的,不能无病呻吟,有时间你练练琴或者你干个有意义的事儿吧——这一两年你想干一件事儿,你就干这一件事儿,别的什么都别想。干干这个干干那个——没戏!

《文周》:去年怎么意识到了这些?
梁晓雪:任何搞创作的都会遇到瓶颈,我后来发现自己吉他拓展不开,和声写得都滥了。以前我老使变调夹,很多开放的大横按我都懒的去按,都只顾着写歌。现在不是了,我得先把吉他的部分设计好了,让它听起来也能觉得是挺好听的一曲子,然后你再加上人声,那是一牛逼的事儿!

《文周》:每天都这么长时间地练琴么?
梁晓雪:最近比较频繁,(1月18日)演出前那天我还自己跟家拨弄拨弄。你就光弹一C和弦弹上一年,你弹的声儿和别人的声儿是不一样的。得越来越去琢磨每个小细节……它是有感情的。好多民谣音乐人本来歌儿写得挺好,你要琴再弹得好点儿,那是加分儿的!可是好多人就是忽略了这些东西……这三年我要能早点儿意识到,巩固一下(吉他)多好啊!这些也是时间未能解决的问题——那些年那个阶段上,你的无知和自大就是那样。

《文周》:你现在家里有几把吉他?
梁晓雪:原来有五把,其中一把琴给了朋友,现在剩四把,干了我二十万!我这几年攒的钱都给它们了……

《文周》:是有特别定制的吗,那么贵!
梁晓雪:有一把Master Builder是大师做的,那一把就干了我七万,但真太好了,有些东西跟工艺品似的,你想每把琴声音都不同,制造工艺不同,用的木头也不同,用的弦的型号也不同,有的插这个东西好听,有的原声好听……牛逼的大师就用他自己的毕生心血去做这个东西,但是只给懂的人——今年这概念特重:有些音乐有些话,只给懂的人。(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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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痛,别人怎么能感觉到痛呢?”

《文周》:相对于其他音乐人,你写歌频率还挺高的。
梁晓雪:可能有比较多想宣泄的东西吧?但其实我还是更愿意用音乐的形式,不一定非得填个什么词,非得想一个什么主题让人跟着流泪感伤。没有那种功利心,不像许多人写歌会想我为的是什么,要达到什么。我就是写着高兴,它是生活的一部分。

《文周》:写歌有没有给你带来过痛苦?
梁晓雪:肯定的,任何创作的事情都是一样的,每次唱Now It’s A Brave Time的时候我都能想起以前的场景,这都是一个自虐的过程。但你没有自虐的过程也成不了事儿,所以渐渐也习惯了……你不痛,别人怎么能感觉到痛呢?

《文周》:记得上回你说特别想玩纯器乐的东西,想做O.S.T.什么的,在《脚趾上的星光》里算是实现了这个愿望么?
梁晓雪:那还是命题作文,毕竟是和姚谦老师合作,并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他还是给了我一个主题,让我在那里边走。如果理想的,就是能和一个志同道合的导演合作,那就太爽了!

《文周》:给别人写歌跟给自己写歌有什么不一样?
梁晓雪:其实都是给自己写歌,是别人来挑我的东西。给人量身定做这事儿我特别不擅长。

《文周》:有做过么?
梁晓雪:做过啊,都退稿!就不行,我没那根筋儿……人家要什么你写什么,都没有灵魂。

《文周》:平时创作的时候你还要老去想歌词吗?
梁晓雪:也想,但是不见得好多人都能理解。比如写那个Allow Me Play A Sad Song At Christmas Eve,你看有一句词我真是费劲了脑汁儿想的(Flame is burning but my heart is freezing),可你放上去,谁他妈听啊?谁能给这词儿揪出来啊?……还真有,可能就那么一两个,所以我就说为什么越来越想写一些东西给懂的人听,越来越矫情了吧。

“曾经的花样年华,刻胳膊上吧”
2012年音乐风云榜年度盛典现场,梁晓雪的I’ll Be There斩获最佳民谣专辑。上台领奖时面对话筒和镜头,当时一副憨样儿的雪总因为紧张,情急之下的获奖感言以磕巴的字句和一个京味儿浓厚的“我操”开了头。主持人笑着提醒“直播呢”并表扬了雪总直率的摇滚歌手的范儿。

虽然手上拎着的仍是一把吉他,如今的雪总比曾经消瘦许多,除了帅气利落的花轮头,最抢眼的该属手臂上的纹身了——一片盛开的灿烂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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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周》:去年怎么突然想到纹身了呢?
梁晓雪:活了三十岁了,没勇敢过,真的!我觉得我这人有毛病,就是不够勇敢,包括对待爱情总是唯唯诺诺,总是想这个想那个,一点儿老爷们儿气质都没有——我想这都三十了,也该转变了。我选了一堆花儿,“曾经的花样年华,刻胳膊上吧”!这个纹身算是给自己一个重新开始的契机。诶(笑),你看我是不是比以前瘦多了?

《文周》:瘦多了!肯定有在健身什么的吧?
梁晓雪:我其实没正经减肥,因为我一直认为我不肥,我那会儿是因为皮下组织有很多盐分和油脂,是浮肿。后来我开始少吃油少吃盐,晚上的主食几乎不吃了,吃大量的蔬菜……一星期吃个两三顿肉,一天两个水果必须吃,油炸的根本就不碰。

《文周》:记得以前你喝Mojito可是非要双份朗姆呢!
梁晓雪:我是这么觉得,再不会在心里想着我为谁活着,没用,就为自己活着就行。你看周围三十多岁这些朋友该发福的都发福了,我不想那样,不太健康。我还补钙呢天天!……把你自己弄的精精神神的,这是一个人的心气儿问题,对心态特别有反射。你看我以前在台上总会腼腆,现在你还觉得我腼腆吗?你自身有了某种程度上的自信,自己业务上也还可以,有什么不能展现的?

爱情:随遇而安

在整理采访提纲的时候,偶然看到百度贴吧里一个理科男的帖子
“某日午饭完回到固定的座位上自习,发现自己的专业书上留下了陌生的笔迹‘I’ll be there 梁晓雪’,我不知道是谁写的,什么时候写的。发现它的时候,我自恋地以为是图书馆自习时那个一直坐我对面的女孩留在书上的,还感叹自己粗心。书的右下角有我的名字和电话,于是我自以为地默默地等她的电话,可是六级考试之后,就再没见过她。今天无意间在网上发现了梁晓雪,和那首歌。”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因为雪总的歌而相遇的恋人似乎屡见不鲜,雪总把这称之为自己音乐的“功能性”并对此感到欣慰,“只可惜受益人不是我……”

最近一期的Kulu电台里,雪总给心中的姑娘写了一封她永远看不到的信——“多么希望……多么希望……”他重复着。那些独白这样温柔动人,即便属于过去也充满光泽,而与之呼应的,是去年年底那一段被雪总标记为“偶然释怀”的时光。没了沉重的惦记,豁然紧接着的却不是开朗。

《文周》:不唱歌写歌的时候,你一般做什么?
梁晓雪:我生活上“独”惯了,就跟一匹独狼似的,干什么都自己干,也不太关心周遭的事和变化。每天早上起来喝杯咖啡,吃片面包,榨杯果汁,下午弹弹琴,有时候就自己看个电影去,每天都出去吃去。也有朋友会叫我出去,呆着呆着就烦了。话不投机那种局,以前我可以去,觉得可能认识你多条路,可现在我觉得根本没必要。更多的和磊哥(金磊)或者以前出国时特好一朋友,烤个肉喝个酒,聊个大三俗,特高兴!嗯,我三俗。其实你懂,地球上所有这些迥异的人在一块儿,你想找一些“真正的朋友”相互理解特别难,真的……狂难!找一个能聊天儿的人也挺费劲的。所以,成长啊,也不好。就跟我去年年底那会儿,我觉得释怀之后,还不如不释怀呢。

《文周》:为什么这么说?
梁晓雪:没释怀的时候吧,你老有一事儿想着,时不时揪你一下,一旦没有了之后,这人就是空。我之前那状态特好,那时跟Jelly在School酒吧玩儿duo,就在释怀那个点上,唱歌我都觉得特别有情绪,然后现在它就过了……这释怀来的又慢又快,你想我用了三年多一直想释怀,谁知道忽然就这么一下,一下就空了,我现在觉得自己就跟一张白纸似的

《文周》:那你觉得现在你有更明白你自己吗?
梁晓雪:肯定是更明白自己,才会这样,我越来越知道每个阶段“就这样”的时候,没法破的时候,我也就束手就擒了,只能让时间去解决。我能做的就是把身体弄好就行了,别的我无计可施啊。反倒对我来说,可能一年满满全是工作对我来说更有帮助……脑子里老是过东西,总在思考。

《文周》:但创作得有这个过程吧?
梁晓雪:得这样,后来就意识到没办法,我脱不开和自我较劲的这层关系,没办法。

《文周》:会不会觉得世界挺无趣的?
梁晓雪:会,时常会有。

《文周》:你理想中的爱情关系是怎么样的?
梁晓雪:真没什么奢求了。唯一的要求就是我们互相看着舒服,生活上能过到一起,对我来说就是恩赐了。早上起来她上班,我稍微赖会儿床,起来该干嘛干嘛,晚上她回来或者我接她去吃个饭,然后回来看看肥皂剧,看会儿《绝命毒师》,然后给她哄着了我再干点儿自己的事儿,待会儿我也睡,逢五六日的时候可以约朋友出去喝个小酒,就这么着过日子就行,没有什么更高的期待。两人能在一块儿呆着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因为人不能独处太久,独处久了,你所有的观念都特别自我化。

《文周》:记得你之前就说爱情对你是特别重要的。
梁晓雪:以前来说挺重要的,后来费劲了,通过这几年独狼似的生活,发现这东西可有可无。李银河不是说爱情有可能一辈子都找不着?但是你说要找一个人过日子,那这事还是好办的。不期待了,代替的句子就是“随遇而安,看缘分”,不急也不躁。有时候人家也给我介绍,我就说算了,这东西能遇见遇见,遇不见也就那么着了。

《文周》:这事儿算是放下了?
梁晓雪:你扛了那么多年,都形成抗体了。现在我看一抗战电视剧都能红眼眶呢,真的,人越活越三俗!小时候你不懂,都是桀骜的时候,你怎么能看一破肥皂剧掉眼泪呢?我可不能让人耻笑——其实你放心吧,他哭的时候他自己就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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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ulu电台:储存我自己故事的仓库
“大家好,这里是Kulu的小电台,我们会在这里谈论些人生和生活的感悟,如果你喜欢这里,请静静地聆听,如果你不喜欢这里,请默默地离开。不要留下任何东西,也不要带走任何东西……”每一段二十来分钟的电台时间背后,雪总都花了不少精力。每首歌的背后都有一段故事,每段故事背后都有一段回忆。这个并没有受到太多关注的网络电台,却记载了对雪总来说每一份不甘被丢失的心情。

《文周》:Kulu电台对你来说是什么?
梁晓雪:电台对我来说是储存我自己故事的仓库,我怕忘了。到老的时候翻回来听,哎哟喂,做了一百期啦!

《文周》:最开始做这个电台的出发点是什么?
梁晓雪:很多话我想说但没什么机会说。

《文周》:去年Kulu电台的更新明显比前两年少了,好像就只有三四期。
梁晓雪:有故事就写,也别说多极致——至少能做到百分之七八十再出,文字出来不漂亮就没人爱听。有时正洗澡呢,突然有一个感触,赶紧擦两下用手机记下来。每读一句话用什么感觉,我用什么方式去读,每一个吐字的表达的情绪都是不一样的,需要琢磨的。连结合的音乐都是我思考过的:我为什么会放这个音乐呢,都跟我的故事有异曲同工之处。

现在:摆不平的自己 买不来的快乐
《文周》:之前光线传媒给你拍过一个短片,结尾的时候你说“最终我摆平了自己”,你觉得现在你摆平自己了么?
梁晓雪:那会儿“摆平自己”主要是摆平开店的情绪,因为开店挺多事儿的,连当时的女朋友都分了。现在我不敢说这话了,怎么能摆平自己呢?早着呢!这要走的路要学的东西太多太长了,你根本不知道。我现在对未来没什么摆平自己一说,就顺其自然这么走吧,我真的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文周》:现在对你来说最大的矛盾是什么?
梁晓雪:有时候空洞让我觉得还挺难受的,其实我也可以约朋友怎么怎么着的,但我又觉得特别没意义,这就是我自我矛盾的点。

《文周》:你会觉得约朋友到最后还是这样?
梁晓雪:嗯。然后就千篇一律,我们哥几个为什么总说“喝点儿酒”呢,毕竟酒精能促进血液循环,而且神经会有一点儿麻痹,你那会儿就感觉不到矛盾了,就觉得特高兴。平常的日子都太枯燥了!

《文周》:还有没有什么想做但还没有做的事情?
梁晓雪:我一直挺想组一个摇滚乐队的,但是我摇不动了。还挺想做一个单纯的吉他手的,就是给别人乐队弹弹琴,也不唱,当然也只能是想。不过我今年倒想再做一个Duo,全是两人的合作:和Jelly弄五个歌儿,和家明弄五个歌儿,一个是吉他和钢琴,一个是吉他和吉他的对话。有可能同期录,做成专辑。因为觉得现在水准能达到,现在练琴都练这么长时间了,抡吧,人生在于折腾和玩儿。

《文周》:对自己现在的生活满意吗?
梁晓雪:挺满意,能有闲钱,能买琴,哥几个吃喝玩乐我愿意付钱。现在都挺好,就是空洞,有时候寂寞难耐,越来越发现一个人不行,必须找一个伴儿。至于现实和梦想之间的距离,你慢慢地拉呀拉,这就是人类的智慧。再说钱,它很重要,但是没有用,我周围特别有钱的人太多了——他们有快乐,但我相信没有我做出一个作品的那种快乐。用钱买的快乐它永远都是一时的,它太好得到了;但一个作品它是从心里走出来,通过了时间的沉淀,这两种快乐真是俩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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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晓雪:有些音乐有些话,只给懂的人, 5.0 out of 5 based on 3 rating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