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辑∣王竹

远子
原名王基胜,八十年代出生,湖北黄冈人,毕业于苏州大学哲学系,现漂于北京。从2012年起,远子在豆瓣阅读发表多部作品,引起较大反响,被网友戏誉为“北漂伤痕文学”代表作家。

【精彩语录】

我们完全可以怀着讽刺和嘲笑的心态去做一件自己极其厌恶却又不得不去做的事情。这样,那件事情进行得越是顺利,你内在的力量也就越强大。你成功地愚弄了整个世界。

艺术家必须承受这样一种痛苦:艺术的丰富性诱使他摆脱生活的单调性,而艺术的自律性又要求他过一种朴素而简单的生活。

真正的艺术家只在他的作品中流露出悲伤。

真正伟大的文学作品天然拥有抵制标签的能力。

专访远子:北京飘飘然地在我眼前扭动

记者/Af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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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子推门而入的时候,年末的咖啡店播着简单欢快的节日颂歌。瘦小,戴黑框眼镜,腼腆的他从布包里拿出送我的书,扉页写着一句祝福,这是小学三年级就因一篇写小鸡的作文而发现写作乐趣的他,出版的第一本书。

2013年8月,在豆瓣阅读平台上渐渐积累起一定名气的远子收到了出版社的联系,到12月,新书便已上市,远子觉得这个过程特别快,事实上,开始大量在网络平台发表短篇作品的2012年,远子就想过,一直这么写下去,也许会有出版社找过来吧,“但真的没想到这么快”。他又重复了一遍。

与出版社沟通的过程非常顺利,唯一的问题是,出版社觉得书名《十七个远方》太诗意,但重新斟酌无果,于是就保留了下来。“是借鉴理查德耶茨的《十一种孤独》”,远子说。对于出书,远子的老同学们觉得是这个“文艺青年”会顺理成章做成的一件事。
十七个远方+
《十七个远方》分为“十七个北京”和“十七个远方”两部分,由34个故事构成,远子本来是想用上个故事里的配角做下个故事的主角,写一系列作品,但写着写着就散了,于是每个故事都成了相对独立的篇章,以“我”为视角,讲述辗转于各个工作岗位之间的青年看到的北京故事。而“十七个远方”的部分,多是关于故乡和少年时代的回忆,像致意青春多过像小说,文章全部以不同城市和国家命名。远子说,其实北京对于他也是远方,两个部分讲述的都是远方。

远子的小说被网友封为“北漂伤痕文学代表作”,一边是漂泊的北京,一边是回不去的故乡,每个“北漂”似乎都能从中读到自己与之相似的尴尬,当然这种意义上的北漂,远不是井下偷生的擦车工般令人震惊,但不同的群体面临的是不同的遭遇。远子在熙来攘往的招聘会“海底世界”里,在穿越城市东西往返燕郊与中关村的日子,体验到作为个体的渺小无力和茫然若失,并将这种情绪写到纸上。

书中不停换工作却依然有些迷失的“我”,大概有百分之六十是远子的投影。“远子”不难解读为远方的儿子,这个“文艺青年”像八零年代的诗人一样,给自己取了个浪迹天涯永不回头的笔名。2010年,他毕业于苏州大学哲学专业,因为向往文化气息浓厚的古都,便来到北京找工作。四年间,远子一共搬了七个住处,换过的工作零零碎碎难以统计。现实之上理想之下的北京,让他有种又爱又恨的情绪,他信奉“生活在别处”,不确定自己会在这座城市停留多久。尽管赴京以来他只有过一次“说走就走的旅行”,随便买张火车票去了北京附近的一个小镇,就是书里写的那一次,但他希望能去西藏或云南呆上一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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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许多写作的人一样,远子是个很喜欢和自己独处的人,除了去国博看展览,去过几个音乐节,更多的时候,他会在下班后自己看个电影或写写东西。问他在北京的几年有没有什么开心难忘的经历,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想一下啊”,就再没回到这个话题。

内敛的远子在网上要开朗得多,生活中的一些趣事,他都会写成段子,前不久,他跟网友说自己把网名改为“小远子”是为了卖萌。远子往往是这样双面,他似乎每时每刻都在想远方,却按部就班地做着一份稳定的编辑工作;他社交不多,但用自己喜欢的音乐创建了一个豆瓣电台分享给别人;他认可“我们生来都是孤独”,却又没有停止表达自己。

他觉得这一切不矛盾,因为“没有人是一座孤岛”,每个人都要生活,而生活就是社会性的,“你看,很多诗人、很多歌都描写孤独,如果说你真的那么欣赏孤独,那么喜欢孤独,你为什么要把它说出来呢,所以其实还是渴望交流的。”

书中收录的《国贸的地下王国》是远子最具人气的一个作品,短短几千字记录了作者在北京某家高端品位型书店的所见所闻,可谓书店里的人生百态,尤其是关于一个富婆来买书装点门面的生动描写,被认为揭露了社会的浮躁和空虚。远子倒是觉得这个作品之所以能广泛流传,只是因为它满足了读者的窥探欲,“他们说我只有这篇写得好。”远子无奈地笑了笑,草草翻着自己的新书,“其实这本书里所看到的只是一部分,并不能代表我。”

除了集结出版的短篇之外,远子写了一部中篇小说《人民路之歌》,这是他第一次尝试写中篇,对于结构的把握还是有些问题,他偶尔也写些恶搞的黑童话,但最爱的还是写诗。现在的远子似乎有点不太喜欢“北漂伤痕文学”这个标签,“风格这种东西很难说,有的人比如张爱玲她一生写的东西风格都是一样的,而比如说库布里克的电影就很多变。”

“我觉得我们应该阅读那些伤害我们和捅我们一刀的书。”《十七个远方》的简介里引用了这句话。北漂存在各种不同的状态,远子表达的只是其中茫然的一部分,书中情绪或许阴郁,出版社的卖点也是“伤痕”,但远子其人并不如预想中般苦大仇深,相反地,他特别平和,对每一个问题的回答都保守而略显拘谨。

远子现在的工作相对稳定,虽然每天都在不停地审稿,但他会从中作乐,把电脑设成竖屏显示,或者“调戏”一下自己部门的主页君。当我提及“能问个稍微私密一点儿的问题吗”,他马上笑了,猜出要问什么,大方回答:“有。我有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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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书之后的生活没有太大的起伏,但“毕竟出了本书”,远子的状态比过去更好了,虽然他花费了好多时间才让父亲相信出书真的不用一定要给出版社钱,而且父亲还感叹书怎么不是人民出版社出版的。也有一些老同学听说远子出了书,就问他“你是不是在北京买房啦”,远子无奈,他觉得自己离买房还好远,即使真的有那么多钱,也不会在北京买房,也不知道要去哪买房。

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即使再努力写下去,这辈子也只能成为二三流小作家,而且“作家”这个职业,还是太弱势了。但他还是觉得自己有种分享的欲望。“其实我还是比较关心这个社会的。”说完这句话,远子又笑起来,“有时候看到一些东西,就想把它写出来。”

《十七个远方》首印一万五千本,远子目前还不知道卖得怎么样,但中篇小说《人民路之歌》的电子版却是可以后台查看销量的,书卖得并不是太好,远子自嘲:“我现在已经过气了。”他在网上开玩笑写到指望靠卖书的钱买过年回家的车票,却没想到销量惨淡。接受采访这天,他还没有给家里寄《十七个远方》,打算过年的时候带回去。

采访间隙,远子欠身出去抽烟,不一会儿就进来继续回答问题,他的话很少,几乎没有成段叙述。在蓝色港湾的入口处拍照,他穿得少,显得有些单薄,请他对着镜头笑一笑,采访中一直笑着的他突然说:“我不想笑。”告别之前,远子腾空了带在身上的布包硬要送给我,只因我说了两次“好喜欢你的包”,让我一时特别不好意思,远子这时又笑了,和我挥挥手,走进地铁晚高峰的人群中。

年后又见远子,剃了胡子,比年前看起来精神一些,他说家人已经读过他的书,父亲说,原来你在北京这么惨啊,而他姐姐则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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