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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尔维特首图

米奎尔·塞尔维特

他是谁?

文艺复兴时期、西班牙人、自然科学家、肺循环发现者、神学家、宗教改革、火刑

米奎尔·塞尔维特(1511年9月29日—1553年10月27日),文艺复兴时期的自然科学家,肺循环的发现者。宗教改革中,因反对“三位一体”的教义被处以火刑。

人们常说,每一个西班牙人都有一个堂吉诃德的性格,这句话可以说是老生常谈了。而这一评论当然也可极妙地应用于米奎尔·塞尔维特这位西班牙阿拉贡国人。

他的身体瘦弱,脸色苍自,加上一把常常被修剪得尖尖的胡子,因此在外表上很像那又高又瘦的拉曼查英雄(堂吉诃德);而在内心里,他全然浸淫于堂吉诃德的光辉而怪诞的热望之中:为了荒唐行为去战斗,盲目地冲刺那现实的风车。他偶尔也完全缺乏自我批评的能力,经常从事或相信他自己的新发明。他是神学上的游侠,手持长矛,纵骑向所有可能的障碍猛冲。只有冒险,只有荒唐、反常和危险才能使他激动。他好斗地同他意见不同的人互相攻击以定是非。他从不参加某个党派也不属于某个小集团。他拥有孤寂,拥有对善的憧憬,以及对恶的想象,他是独一无二和稀奇古怪的史上最浪漫的疯子。

配图

看看他都干了些什么?

他是西班牙医生,文艺复兴时代的自然科学家,肺循环的发现者,同时也是一位神学家。他于1511年9月29日生于纳瓦拉省的图德拉,十五岁时,塞尔维特担任方济各会修士、伊拉斯谟的学生胡安·德·金塔纳的侍从,阅读了那时能够找到的所有的《圣经》原文手稿。
1526年,他进入图卢兹大学学习法律。
1529年,塞尔维特跟随担任查理五世皇家随从神父的金塔纳周游德国和意大利。1530年十月,他在巴塞尔拜访了奥科兰帕迪乌斯,在那个时期,他已经开始传播他的信仰主张。
1531年五月,他在斯特拉斯堡与马丁·布策和法布里西乌斯·卡皮托会面。两个月之后,他在1531年七月发表了《论三位一体之谬》一书;第二年又发表了《关于三位一体的对》及《论基督统治的合理》。

塞尔维特在这些书中建立的神学理论包括,三位一体的信条并非基于《圣经》的教义,而是来自于(希腊)哲学家在他看来具有欺骗性的学说。他认为自己是在倡导回归福音书及早期教会父老的简单与真实,在一定程度上,他也希望抛弃三位一体的教义可以使基督教更有感染力,而犹太教和伊斯兰教都是严格的一神宗教。

当然,他不仅是在神学方面做出了突出的贡献,他还涉及很多领域,并且勇于在各种领域表达出自己独特的见解,而这种性格也伴随着他改变了他的一生。

他涉猎的其他学科包括天文学、气象学、地理学和法学,以及数学、解剖学和药物学的研究。他因对以上多个领域的贡献而闻名,尤其是其中的药物学和神学。他1535至1538年在巴黎研究医学,并学习解剖学,是解剖学家维萨利的门生。

血液循环配图

不久后,他对当时盖仑提出的血液理论发出质疑,成为欧洲第一位描述肺循环的人,他提出关于血液由右心室经肺动脉分支血管,在肺内经过与它相连的肺静脉分支血管,流入左心房的正确看法。他还认为在其间存在着一些很巧妙的装置(看不见的微血管),和极微细的肺动脉分支和肺静脉分支相连结;并预见到血液按心肺循环流动的生理意义。

随后,在1553年,他秘密出版了《基督教的复兴》一书,在此书中,他用一元论的观点,并阐述了上述有关肺循环的看法。可惜的是,他的书,被天主教徒与基督教徒视为异端邪说。
此前,他还把包含反三位一体观点的原稿寄给加尔文,不幸的是,加尔文骨子里其实是一位固守教条的人,况且当时他已经在日内瓦掌权,他怎么会接受塞尔维特“势单力薄”的思想,让“异端之说”侵犯正统教条呢?当然不会。可是塞尔维特在与加尔文的信件来往中,不仅不避锋芒还大胆傲慢地说“经我反复阐述后,你仍然没有认识到自己在‘三位一体’的本质问题上存在着深刻的矛盾,这是极端错误的”。以致于终于摧毁了加尔文的耐心,后来加尔文在给塞尔维特的信中写道:“我既不仇恨,也不鄙视你;我也不愿对你施以迫害;但对于你这听来几近侮辱又如此大胆的教义我会坚硬得如同钢铁一般。”其后他们通信中的讨论变得愈加激烈,最终加尔文不再回复。他对塞尔维特渐深的痛恨源于其异端的观点以及塞氏那种糅合了优越感以及人身攻击的语气。在1546年2月13日给朋友威廉·法瑞尔的信中谈到塞尔维特时,加尔文说,“如果他来这里,如果我还有任何威信,我永不会允许他活着离开”。

最终,宗教裁判所对塞尔维特进行缉捕并判处火刑。然而他始终拒绝放弃自己的观点而获得减刑,于 1553年10月27日在日内瓦被烧死在火刑柱上。他的所有著作也同他一起上了火刑场,通通被烧毁。 

塞尔维特的死不是必须的,同样,在那个黑暗的,残暴而又迷茫的中世纪,也不是最残酷的,但是他的死却引来了整个宗教改革的十字路口,唤醒了人们沉睡的良知。人们开始审视自己,开始琢磨自己前行的道路是否正确。

卡斯特里奥说过:“追求真理并以自己的信仰为真理,从来都不是罪过。没有任何信仰可以强加于人,信仰是自由。”塞尔维特做事很冲动,他也不是最优秀的,但是,他就像卡斯特里奥说的这般,他有一颗自由追求的心脏,他的信仰是自由而崇高的,虽然他的肉体被烧毁了,但他在宗教自由、信仰自由的道路上,为我们点燃了明灯。

副标题1

历史塑造了一位神学领域的堂吉诃德

有时候,历史的浩瀚长河往往会从数以百万计的人中间挑选出一个特殊的人物,让他代表某些特殊的思想观点。这样的人往往不是根据他本身的能力而定。反而命运会满足于凭机缘使某一个名字广为人知。而这种偶然的命运会让一个平凡的人凭借命运的力量闻名于世,最后,这个名字就会根深蒂固地印在我们的记忆里。米奎尔·塞尔维特就是其中一位。

他不是一个有超人智力的人,但由于他的个性和遭遇的悲惨,由于他可怕的命运使人永远铭记着他。上帝其实也给了他许多天赋,但它们却杂乱无章地编排在一起。他有一个有力、机敏、好奇而顽固的头脑,但很容易从一个问题游移到另一个问题。他要求把真理公诸于众的强烈愿望,常由于缺乏清晰的创造力而减弱。虽然他无书不读,但他那浮士德式的智力,使得他无法彻底了解任何一门科学,往往不求甚解。他徘徊于哲学、医学和神学之间,常常以其大胆的言论,使读者眼花缭乱,但旋即又失之于自诩。

有一次,在他先知式的启示中,他做了一个开拓性的观察,宣布一项肺循环的医学发现。但他从不费心去利用他的发现,或追踪它与世界上科学成就之间的关系。他浮夸的见识是照在他那个世纪黑暗外表的昙花一现的微光。他的智力充满了活力,然而他不能跟随他自己的光亮。因为唯有通过持久的努力,去追求一个目标,才能够把一个能干的人物,转变成为创造性的天才,但无可否认的一点是,他总是手执长矛,向所有的艰难险阻猛劈狂砍,他有着自己对善的憧憬,对丑恶的想象,并且沉溺在永远的孤独之中。

塞尔维特配图

“苍蝇撼大象”:舞蹈在权力的锋刃上

17世纪的虔信派信奉着一句著名的口头禅:—去思想即是去供奉。言外之意便是,思想者必须在铜墙铁壁的现实之中,以“异端”之思打开精神的铁幕,同时永远牢记——“异端”不是思想的异数,而是思想的常态。

无疑,塞尔维特这么一个自高自大、趾高气扬、永远准备战斗的人物,便是加尔文宗教独裁统治下的一个“大异端”。

苍蝇撼大象

塞尔维特的学生时代,先在西班牙的萨拉戈萨,后在法国的图卢兹。在图卢兹,他结识了查尔斯五世的忏悔神父,后者任命他为私人秘书,将他带到意大利,之后又带他到奥格斯堡议会。在那儿,这年轻的人道主义者,就像当时大多数人一样,只要涉及到那场宗教大辩论,就被压倒的热情所征服。老教义和新教义之间的斗争,对他起了发酵的作用。在那边一切都是好斗的,而这一好争论的家伙,一定像别的人一样好斗;那边有这么多的人,急于要改革教会,他一定也在其中插了一手。他急切又热衷,他考虑到,先前发生的、与古老教会的教导和解释的每次背离,都是胆小的、模棱两可的和非决定性的。在他看来,甚至那些能干的改革者,如路德、兹温格利和加尔文在清洗《福音书》方面都不够革命,因为他们没有打破三位一体的教条。塞尔维特以其青年不妥协的精神,在二十岁时就宣布说,尼加市行政会的决定是错误的,三个永恒的基督人格的教条是同神圣性质的统一体水火不相容的。

而后,他立即去拜访当代最伟大的学者:斯拉拉斯堡的马丁·布塞和凯毕图,巴塞尔的奥依科仑巴图斯。在提到基督教教会时,他竭力主张他们迅速解决“错误的”三位一体教条。当一位西班牙的生手,精力充沛又带歇斯底里的气质,闯入这些尊贵的和老练的传教士们和教授们的屋子,坚持要他们立即修改观点并毫不踌躇地采用他自己的革命的论点时,你们应该也能够想象到对方的愤怒和憎恶了。他们觉得好像魔鬼本人派来了他的一个奴隶,他们就在身上画十字,驱除这狂热的异端妖魔。奥依科仑巴图斯就像赶走一条疯狗那样把他赶走,称他是一个“犹太人、突厥人、无神论者和一个入了魔的人”;布塞从他的布道台上谴责塞尔维特是一个魔鬼的孩子;兹温格利公开警告他的信徒们反对这“罪恶的西班牙人”,并表示“他虚伪和邪恶的教条,如任其得逞,将横扫我们整个基督教”。

然而,正像凌辱和暴力医治不了拉曼查骑士的错觉一样,这堂吉诃德式的神学家就是听不进别人的论点,也不愿受到别人的训斥。如果领袖们不能了解他,如果聪明的人、谨慎的人不愿在他们的书斋里听取他的意见,他一定要在大庭广众中间开展他的战役。整个基督教世界将读到他的论文。他要印一本书。在二十二岁时,塞尔维特倾其所蓄,出钱在哈根纳印了一本反映他观点的书(《三位一体的错误》,书籍登记第七号,一五三一年),随即发生了风暴。很多人相继毫不踌躇地说,那流氓应受到“把肠子从他的身体里活活抽出”的惩罚。从那以后,整个基督教世界都把塞尔维特当作一个不折不扣的魔鬼使者。

无需多说,当一个人采取了这样的一种挑衅态度,当一个人称天主教和新教的教义都是虚伪的,他就定不能在基督教徒中间找到落脚的场所,找到一个栖身之处了。从塞尔维特犯了“不信耶稣为神的异端”之罪那天起,他就像野兽一样被人冷酷无情地追猎着。后来,他多次化名,游走于各国,毕竟,他还是一位医生,还是一位自然科学家,天下之大,想想也总该还有他的容身之处。

可是,他却并没有如此安分守己,他坚信自己的观点,他甚至不能容忍让众多的信奉者跌落到错误的荒谬的深渊之中。所以,这个热情而没有耐心的西班牙人的极端异端的思想,并没有寿终正寝。塞尔维特过去那种好寻根究底和不知疲倦的脾气,依然在激励着他。当一个人老是存有某种念头时,他就像是在发高烧一样。他的思想充满了无限的活力,它寻求着发展和自由。每一个思想家,一待时机成熟,他的主要思想便不可避免地要寻找出口,其势就像扎刺寻找从化脓的手指上流出,婴儿从母亲的子宫里寻求分娩,膨胀的果子寻求脱壳而出一样不可阻挡。像塞尔维特那样一个热情和过分自信的人,终究不会容忍他独家所有的指导性思想受到压制。他有一种推动世界同他一起思想的不可抑制的热望。对于他来说,看到新教领袖们继续在传播他认为是错误的教条是一种经常性的折磨。为了真正的信仰而直率地宣布他的使命,这难道不是他的责任吗?

我们不能不认为,在那被迫缄口的年月里,塞尔维特看来在精神上备受了痛苦。没出口的语言在他心里翻滚着。作为一个亡命之徒,作为一个安全就是一切的人,他必须要隐藏,他被迫保持缄默。但是,终于,他还是挥起了镰刀,凭借自己的信仰之力,斩向了“三位一体”的旧教条。

宗教改革配图

他说“如果我不公开赞扬真理,愿我受难”

16世纪,加尔文在日内瓦已经建立了宗教独裁极权统治。而塞尔维特的灾难在于,他盲目地选中加尔文作为他信得过的神学家,他希望这勇敢和革命的革新者,愿意赞同更大胆地对《圣经》进行解释。塞尔维特先写信,他迫切地向加尔文提出要求,希望他所提出的反“三位一体”的论点能赢得这最卓越的宗教改革神学家的支持。然而,加尔文是谁?他可是一位创造了著名的“教规”,并且还是一位狂热的教条主义者,他怎么能容许塞尔维特的“异端学说”?!

这不走运的堂吉诃德,在为时还不太晚的时候,不仅不撤退,反而重新发动进攻。他把自己尚未出版的著作,一本神学书的校样送给了加尔文。可是仅这本书的题目就足以激怒加尔文了。因为塞尔维特书的名字是《基督教的恢复》,他为了向全世界表明,一定要用“恢复”来抗议加尔文的“原理”,随后,终于引来了教会的迫害。

1553年2月16日,塞尔维特受到了以法国宗教裁判所法官马修·奥瑞名义发出的讯问,但他否认了所有指控并随后因证据不足被释放。
1553年3月26日,贵洛米·特瑞将塞尔维特的书稿寄往里昂,包括塞尔维特与加尔文的通信。
1553年4月4日塞尔维特被教会当局逮捕,并监禁在维也纳,后于1553年4月7日从监狱逃脱。
1553年8月13日他参加了加尔文在日内瓦的一次布道会,在那里他被当场认出,并在仪式结束后被逮捕。其后他再次入狱,并被没收了全部财产。
1553年10月24日,塞尔维特因否定三位一体和婴儿洗礼的罪名被判处火刑。1553年10月27日,米奎尔·塞尔维特在日内瓦郊外被处以火刑。据说他曾经对审问者说:“我会燃烧,但这只是个事件。我们的讨论会在永恒中继续。”

塞尔维特在宗教事务上其实总是保持正规。他真诚地把自己看作是一位必须准备把自己的生命献给神圣信念的虔诚的基督教徒。这一真诚充分表现在他所写的书的前言部分的呼吁上:“哦,耶稣基督,上帝的儿子。您是上天所赐,您将自身启示您的仆人。如此巨大的启示,将使我们不惑。由于出自内心的神圣的冲动,我将承担保卫您的事业的重任。在前几年,我作了第一次尝试。现在,因为时机业已完备,我必须从头来起。您指示我们不要过于谦逊,如果我不公开赞扬真理,愿我受难!”

狂热的信仰可以杀人,也可以导致被杀,在茨威格先生笔下,塞尔维特之死显得格外地沉重却又异常有力。那场轰动欧洲的火刑,似乎烧到了人类内心深处某种不可触碰的东西。自由?也许吧。

油画《希望》,宗教宽容宣言,

“耶稣基督,永恒的上帝之子啊,请怜悯我吧。”

卡斯特里奥说:“我们不应该用火烧别人来证明我们自己的信仰,只应该为了我们的信仰而随时准备被烧死。”

1553年10月27日,因反对“三位一体”的教诲,在加尔文的操纵下,塞尔维特被宗教裁判所处以火刑。“异数”的惨叫声穿透了全欧洲人的耳鼓,肌肤烧焦的气味弥漫在整个欧洲的上空。但是,暴行造就了普遍的沉默,人们只是默默注视着加尔文在日内瓦所导演的这出惨绝人寰的剧目。

茨威格配图副标题2

(文摘自茨威格《异端的权利》)

(一幕悲惨的恐怖的故事即将上演了。10月27日上午十一时,塞尔维特被从监狱里提了出来。他衣衫褴褛,须发蓬乱,消瘦的面庞惨白而污秽,他眨着眼睛,最后一次注视那白昼的光。随后,他拖着铿锵作响的镣铐,踉踉跄跄地走在清秋的街道上。长期的牢狱生活让他步履维艰,几乎无法行走。在市行政会大厅的台阶前,执法官用力推着他前进,他一时支持不住,摔得跪倒在地。现在,他低着头听取一个市行政官对聚集着的群众大声朗读判决。判词以这样的话作结:“我们判处你,米奎尔·塞尔维特,将绑赴查佩尔刑场接受火刑,你书的手稿和印就的卷帙也一起烧掉,直烧得你的身体化为灰烬为止。这样,你就到了末日,以此作为对所有可能重蹈你覆辙犯罪人们的警告。”

这被定了罪的塞尔维特在听取判词时,牙齿因寒冷打战。在濒死之际,他匍匐膝行,至聚集在台阶上的市行政当局的成员们的面前,恳请他们赐恩:先杀头,然后再用火烧掉身体。“否则,那最大的痛苦会驱使我抛弃我终身的信念。”他接下去说,如果说他是有罪的,那不是故意的,他的言行全都是出于上帝神圣荣耀的激励。

就在这时,法里尔上前,走到法官和跪着的人中间,用很远很远的地方都能听到的声音,问塞尔维特是否准备抛弃他直接反对三位一体的教诲,这样,就可以保证他一个较宽大的处决方式。然而,塞尔维特虽然在各方面不过是一个平庸的人,却轻蔑地拒绝了这一建议。这就显示了他道德上的伟大,他愿意实践他的誓言,决心为了自己的信念忍受那最坏的情况。

现在队伍向行刑的方向移动。由大总督和他的代表带领,各按阶级佩戴勋章,弓箭手簇拥护卫,看热闹的群众跟在后面。城里,在途中所经过的路上挤满了恐惧的和沉默的观众。法里尔紧靠着死囚,步子保持一致,继续不断地要求塞尔维特承认错误并抛弃那假教条。而塞尔维特怀着真正的虔诚回答说,虽然他被不公正地处死,他还是祈求上帝恩赐仁慈于他的控告人。法里尔愤怒地、武断地回答说:“什么?在犯了最可憎的罪行之后,你还想为之辩护吗?如果你继续负隅顽抗的话,我将让上帝审判你。我将不再和你并排一起走,虽然我决定在你咽气以前不离开你。”塞尔维特不再回答。他被刽子手和喋喋不休的神学家们搞得恶心了,不愿再理会他们。这所谓的异端和无神论者继续喃喃自语,好像在安慰自己:“啊,上帝,拯救我的灵魂吧;啊,耶稣,上帝的儿子,怜悯我吧。”接着他提高声音,恳求在场的人同他一起为他祷告。一到了行刑的地方,看到了火刑柱,他再一次下跪,聚精会神地作虔诚的默念。但是狂热的法里尔唯恐这个有声望的异端分子的举止有可能给群众留下印象,便从死囚的头上向他们喊叫:“大家看哪,当撒旦把一个人抓在它的魔爪里的时候,它具有何等的力量啊!这个家伙是最有学问的,而且相信他自己做得对的。但是,现在他落在撒旦的手里了。你们所有的人都可能发生同样的事情。”

这时令人恶心的准备工作已经开始;木柴堆在火刑柱的四周;铁链锒铛钉在柱上;刽子手缚住死囚的双手,接着法里尔最后一次催逼塞尔维特。后者只是叹息:“啊,上帝,我的上帝。”法里尔凶恶地吼道:“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那好争论的牧师依然希望塞尔维特看到行将牺牲的火刑柱现场会使其相信加尔文派的信仰是唯一正确的。但塞尔维特口答说:“除了呼唤上帝之外,我还能做什么呢?”

失望的法里尔放开他的受害者。现在只留下另一个刽子手,那法定的一个,去完成他那可憎恨的工作。铁链挂在火刑柱上,并在柱子上和这不幸的可怜虫消瘦的身体上绕了四、五周。刽子手的助手在铁链和身体之间塞进书和手稿,那些是塞尔维特盖章后送给加尔文,去征求他兄弟般的意见的。最后,在受难者的额上戴上用硫黄浸透的树叶冠以表嘲弄。准备工作就绪。刽子手点燃柴把,开始杀人。

火刑配图 (副标题1)

当火焰在塞尔维特周围升起时,他发出了如此可怕的喊声,许多旁观者转过身去免得目睹那悲惨的景象。火焰立即盖住扭曲的身体。但痛苦的哀号声越来越响,直到最后变成一阵祈求的尖叫:“耶稣基督,永恒的上帝之子啊,请怜悯我吧!”同死亡的斗争持续了半小时之久。之后火灭烟散,在灼热的余烬之上,贴近烧黑的火刑柱的地方,留下一堆乌黑的、令人厌恶的、烧焦了的东西,一堆使人恶心的、已全无人形的胶状物。那曾经是一个有思想的尘世的动物,热情地向往永恒,那曾经是神圣灵魂飘动的碎片,现在缩成了一堆。如此令人作呕、如此可憎的一堆残渣!那景象甚至可能使加尔文意识到他僭取权力、成为法官、并杀死他的一个兄弟的行为,是何等的不人道。

但是,在这可怖的时刻,加尔文又在什么地方呢?或者是表示他自己对此没有兴趣,或者是免得他的神经受刺激,他留在家里。他在书斋里,关上窗,把可憎的监决的任务留给了刽子手和法里尔(一个比他更粗暴的畜生)。只要是追猎一个无辜者,控告他,威逼他,把他带上火刑柱一类的事,加尔文就是一个不知疲倦的头子。但到正式执刑时,他把事情交给法里尔和雇佣的助手们。而他自己,这个实际上决心指挥干这一“虔诚的虐杀”的人,却谨慎地保持着冷漠。下一个星期日,他裹着黑色的教士长袍,走上布道台,对沉默的会众吹嘘这一功绩。他宣称这是一个伟大的功绩,公正的功绩,虽则他卑怯得对那可怜的景象连看也不敢看。)

塞尔维特知道,任何让步都是要付出代价的。以顽固对顽固,以狂热对狂热。他宁愿为了自己的信念在无可言喻的折磨中死去,也不愿为一个较仁慈的死而支持约翰·加尔文大师的教条,他宁愿受半小时的极大痛苦赢得烈士的桂冠而在加尔文的身上永远贴上彻底野蛮主义耻辱的标签。到了生命的最后,他为了自己的信仰和理念,终于集结起全部的力量去忍受他那可怕的命运。

他,虽身处危急存亡,但英勇顽强;他,虽命悬千钧一发,但忠于信念,毫不气馁。即便是在献出自己生命的那一刻,他仍然能以轻蔑和懔然的目光注视着敌人——除了命运,没有任何人能击败他;他可以被杀害,却不会被征服。最勇敢者往往是处于弱势地位的抗争者。成仁比成功更值得我们羡慕。

读罢,真诚如你我,是否已经看到那位被捆绑在火刑柱上,被大火燃烧,呼喊上帝庇佑之信念不灭的战士了呢?时过境迁,历史的车轮碾过匆匆几百年后,我们也愈加感到,民族自由,个人自由,思想自由,艺术自由……这些自由的观念已经成为文明世界所不可剥夺的原则。

墓碑配图

在此,《乌托有个帮》向这位带给我们思想自由的浪漫而伟大的理想主义疯子献上最深沉的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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