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兰兹•卡夫卡
弗兰兹•卡夫卡(Franz Kafka,1883年7月3日—1924年6月3日),生于奥地利(当时属奥匈帝国)首府布拉格的一个犹太商人家庭,20世纪德语作家的领袖,西方现代主义文学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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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表作品】
《判决》(1912)表现了父子两代人的冲突,通过独特的故事表现当时西方现代社会中的荒谬性。
《变形记》(1912)
变形记 (2)
长篇小说《审判》(1918年写成)
短篇小说《中国长城的建造》(1918—1919)
城堡3
长篇小说《城堡》(1922)是一部典型的表现主义小说,具有鲜明的卡夫卡特色,未完成。
《饥饿艺术家》(1922)
《致密伦娜情书》
此外,卡夫卡还留下了大量的书信作品。

【精彩书摘】
生活的乐趣并不在于生活本身,而在于升入一种更高生活的恐惧;生活的痛苦也不在于生活本身,而在于因这种恐惧而进行的自我折磨。——《致密伦娜情书》

除了想在这儿待下来,难道还有什么吸引我到这个荒凉的地方来?——《城堡》

陀斯妥耶夫斯基的《罪与罚》其实也是一部侦探小说。莎士比亚的《哈姆雷特》呢?那也是一部侦探戏。中心情节是:一个秘密逐渐被揭开。但是,还有比真理更大的秘密吗?文学创作向来都只是对真理的一次探索。 ——卡夫卡

善在某种意义上是绝望的表现。——卡夫卡

一只彷徨在城堡之外的孤独寒鸦

文/陈弈中
审判2
我喜欢做梦,而他是一位爱说梦话的疯子,我喜欢游览西方神秘隐喻的宗教建筑,而他写下了可望不可即的《城堡》,他就是20世纪德语作家领袖,西方现代主义文学先驱——弗兰兹•卡夫卡。匆匆晃过一个世纪,如今的布拉格夏季仍旧温暖潮湿,雨水从嫩绿的枝叶上滑落,溅起一阵阵灵动美妙的音符。向远处望去,哥特式的宗教建筑高耸直入蓝天,古典而又神秘,眼前人们穿梭的脚步轻快稳健,身后拖起一间间红瓦蓝墙的小屋。印着精致花纹的铁门被暖风缓缓吹开,这里是布拉格东郊的一座犹太人墓园,没有奢侈复杂的雕塑,更多的只是平凡的石碑,被枝繁叶茂的大树所包围,树干上的青苔一直蔓延到树根,触碰着地面上的沙砾路,卡夫卡就被安葬在这里,与他的家人一起,他的名字被铭刻在一座灰色花岗岩的石碑上,石碑后面的墓地如今已经被青草覆盖,透着一股宁静和安详。

“除了想在这儿呆下来,还有什么吸引我到这个荒凉的地方来?”卡夫卡说布拉格就像一位带着利爪的母亲,无论他走到哪里,最终还是会被布拉格拉回怀抱之中,无法逃脱,这话后来成真了。这座他一生赖以栖息的“布拉格城堡”恰恰也塑造了他内心那座难以到达的心灵城堡。1922年,卡夫卡写下了长篇小说《城堡》,小说讲述了男主人公K一心想进入城堡,但遭受到了一个又一个的挫折和困难,始终无法接近,在他对城堡的渴望和现实给他的失望之间,他不断地延续,他越是追求,就离城堡越远,最终还是徘徊在城堡之外。小说表达了人性的执着和现代社会所存在的荒诞之间的抗争。K的失败就好像隐藏着卡夫卡自己内心长期对现代社会荒诞现象的厌恶、讽刺心理,即使我们费尽心机,不顾一切去追求更有价值的东西,可能到头来,结果还是没什么差别,就好像所有有关生命的一切都石沉大海一般,终究徒劳无功。城堡就好像一座凌驾于现实存在之上的精神追求,就像古时人们对上帝的追求,对光的渴望,对大地的手舞足蹈一般,只是,当人们千辛万苦地去找寻,发了疯地去打碎虚妄的时候,真的就能到达了吗?

前些日子,我做了一个梦,不像卡夫卡的梦境,我的梦没有《乡村医生》里焦虑万分的情绪,没有从猪圈里出来的马,也没有要求大夫让自己死的病人,更没有令人讨厌的马夫在我家里胡作非为,我只是梦见自己站在漆黑的星空之下,眼前偶尔掠过几只萤火虫。而远处黑暗的洞穴里,突然传出一阵可怕的呼啸声,紧接着,两只闪着红色的大灯像怪兽的眼睛从里头冲出,我恐惧地望着,身体由于紧张动弹不得。随后,我发现这只是一班地铁疾行而来罢了,它缓缓地停在我的面前,从车上下来好多人,散发着各种悲伤愤怒的气味,我推搡着向车里挤去,但是人们仿佛都在与我作对,硬是将我阻挡在外头,我着急地挥舞着拳头,死命地击打,但是不得所愿,人实在太多,个个力气都比我大,最后,我眼睁睁地看着铁门缓缓合上,又带着得意的鸣叫远离了站台。更让人伤心的是,你在里头,我亲爱的姑娘。后来,我梦见远处的天空渐渐变得火红,一场大火将河的那头彻底吞噬,原本长满绿草,蛙叫蝉鸣的草地已经被熊熊火焰所占领,火焰扑哧扑哧地往上窜,仿佛要把整个星空都烧尽了,我看见星星已经被火光染成了红色,大片大片的流星划过,想要熄灭火焰,终归是徒劳无功。而我也只能在河岸的这头呆呆地看着这一切,无能为力。随后,一股刺鼻的气味从身后飘来,粘稠的液体突然从我的肩膀上慢慢地往下掉,我惊讶地往后看,准确地说,是往后抬头看,太可怕了,这是一只体型巨大的饿狼,也许是因为饥饿,嘴里留着令人厌恶的口水,凶狠的目光直瞅瞅地盯着我看,怎么办?我该解决他的饥饿吗,反正也逃不走。笨蛋!我又不是卡夫卡,我刚想要有所动作就被它麻利地撕碎了,随后手脚冰凉地从梦里惊醒,我偏过昏沉沉的脑袋,外头已经天光大亮。

这是我第一次不自觉地想到卡夫卡,在一个悲伤愤怒的梦里,在一个连我自己都理不清头绪的梦里,我甚至怀疑,这个梦是因为卡夫卡而存在的,他曾经在《乡村医生》中写道:“我对你缺乏信任,你只不过是某个地方被人抛弃了又无法自救。”他通过塑造一位医生的梦境,来把人类潜藏在脑海深处的不稳定的情绪发泄出来,这些也许和现实不吻合,是被忽视的潜意识,是与现实道德伦理思维相抵触的,但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因为这是梦境啊,他清楚地知道这些梦境中,一笔一划,一板一眼的缘由,卡夫卡就像一位造梦大师,把人类现实生活中所隐藏的不安,焦虑,恐惧,独孤,通过荒诞却又合理的梦境表现出来,相同的是,我们都在梦里无可奈何,不同的是,我不知道我的梦该去向何处,只是一个梦,然后想起了卡夫卡。

“最亲爱的父亲,你最近问我,为什么我说我怕你,和往常一样,我对你无言以对,部分是由于我的畏惧,部分是由于解释这种畏惧涉及太多的细节,突然谈及,我一下子归纳不起来。”在卡夫卡的一生中,有一个人是不得不提的,那便是卡夫卡的父亲。他是个白手起家,创业成功的富商,他期盼卡夫卡也能像自己一样。可是事实往往不尽人意,卡夫卡喜欢上了在父亲看来一无是处的事情——写作,卡夫卡的父亲从来就没支持并且认可过卡夫卡在写作方面的成绩,这对父子就像两条永远无法交叉的平行线,这种关系也让卡夫卡备受折磨,内心长期活在罪恶之中,觉得是自己的原因打破了父亲美好的期待,然而,也正是这段父子关系,迫使卡夫卡将自己内心的焦虑、惶恐和不安写了下来,也就有了后来的《判决》。《判决》讲述的是儿子与父亲之间的对抗,而这场对抗的本质就源于独立,能凭借自己的思想和兴趣去面对这个世界,然而,当父亲年迈之后,当儿子以为自己终于能有独立性的时候,父亲却仍旧像一只带着利爪的猛兽,将他牢牢地抓于手心,挣脱不了,到最后,他只能离家跳河。

在我看来,卡夫卡的每部小说都像是属于自己的灵魂对话,我一直觉得最纯粹的东西从来不是写给别人的,而是给自己的,自我的书,在一定程度上说,是没有读者的。或者,这只是灵魂自我的发问。不要尝试去找寻故事的意义,也许这就是他要告诉我们的东西。他的书,如果有一百位读者去品读,就有100位卡夫卡。就像他曾在书里说的那样,我们每个人都生活在自己背负的铁栅栏后面,当你推开栅栏,看到的世界又怎么会是一样的呢?

“我们就像被遗弃的孩子,迷失在森林里,当你站在我面前,看着我时,你知道我心里的悲伤吗?你知道你自己心里的悲伤吗?”分手多年的女友D在短信里这样说道,“卡夫卡下葬的时候,他的女朋友多拉差点跳进棺木,我不知道你会怎么想,只是,我觉得,我看到了多拉的悲伤。”我合上手机,随后,又打开,然后冥思苦想,绞尽脑汁之后,给她回了短信,我说“你真的知道她的悲伤吗?你真的知道自己的悲伤吗?”
卡夫卡 (2)
自1916年11月到1917年5月,在布拉格黄金巷22号,这里有一间红瓦蓝墙的房子,卡夫卡就住在这里。他说他最理想的生活方式,是带着纸,笔和一盏灯,呆在一个宽敞、闭门独户的地窖的最里面的房间,饭由人送来,放在离他房间最远的,地窖的第一道门后。穿着睡衣,走过地窖所有的房间去取饭,将是他唯一的散步,然后他回到桌旁,深思着细嚼慢咽,紧接着又马上开始写作。我和D也曾在一间红瓦蓝墙的房子里共同写字,看书。蓝墙是用贴纸贴的,红瓦是用过期油漆粉刷的,屋子是借的,生活是自己想要的,但是,何曾想到,每天四平八稳的日子却抵挡不住时间流逝所带来的乏味和孤独,我们最终看完了想看的书,说完了想说的话,身体贴得再紧,也有疲倦的时候。分开前,她说,我们又不是卡夫卡,怎么可能像他一样,有颗孤独到让人尊敬的内心呢。的确,就像卡夫卡曾经说的那样:“一只笼子在找一只鸟,有罪的是我们所处的环境,我们与罪恶无关。”我们最终逃不了社会的纷扰,在逃散许久之后,还是屁滚尿流地滚回了灯红酒绿的都市,沉迷其中,散发着对下一刻自身欲望的恐惧和悲伤,就像城市污臭的地下废水一般遍布全身。

2013年,北京,冬。东四的老胡同上空,一群白鸽飞过,然后落在古红的屋檐上。枯败的老树经受着冬日寒风,小卖部藏在一扇扇低矮破旧的窗户里面,打着熏黄的白炽灯,门前,老大爷从身边擦肩而过,腰间的收音机咿咿呀呀地唱着,当声音渐远,我突然有股莫名的感受,这个城市好独孤,我们都在一个圆圈里,看着重复的日子一天转一天,在等待中慢慢麻木,等我缓过神来,眼泪已经流过胸膛,在心里拧成一团了,原来,早在一个世纪之前,卡夫卡就已经把孤独活成了自己生命的一部分。

可能我就是想告诉某些人,告诉他们我的生活 ,告诉他们我很想念他们,即使命运多舛,即使我们被冻得双手发麻,但还是很想去告诉他们,卡夫卡曾经说过:“在巴尔扎克的手杖柄上写着,我在粉碎一切障碍。在我的手杖柄上写着,一切障碍在粉碎我。共同的是,一切。”那么,在我们自己的手杖柄上,你会写下什么字呢?如果这个世界不是我们想的这样,如果你脚下的路不是通向你要去的地方,如果你的快乐是痛苦,如果你的孤独是生命的一部分,那么,你会像卡夫卡一样,用孤独对话自己的灵魂,用恐惧保持对生活的情感吗?至少,我会的。

一个世纪之前,卡夫卡就说,布拉格就像是一位带着利爪的母亲,无论他走到哪里,最终都会被布拉格拉回到怀抱中,这句话后来成真了。一个世纪之后,于我而言,过去就像一位带着利爪的母亲,无论我走到哪里,最终都会被回忆拉回到怀抱中,我不知道这事儿最终能否成真,只是,现在还是会感到现实的疼痛,我没办法,只是在某一瞬间,我觉得自己成了卡夫卡。

在某一瞬间,你是卡夫卡,我是卡夫卡,仅此,便已经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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