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12月10日-22日∣导演:孟京辉∣北京•国话先锋剧场
刘莐专栏 图片由孟京辉戏剧工作室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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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打着“吸血鬼戏剧”宣传旗号的戏,演了好几轮一直没看。我想,这要真是孟京辉解读的莎士比亚,倒也可以看看。

看了才知道,这是一个导演和文本同床异梦的戏。导演从头到尾嘲讽了莎士比亚,在他眼中,莎士比亚矫情、做作、小清新、不牛逼。他笼络了服装和化妆一块儿嘲讽,他设计了暗黑系的服饰,中世纪绅士脖子上的大领子不是致敬,而是故意的嘲讽;他又拉拢了演员,把人物从故事里拉出来,把文本切成小段儿,然后又拆分成许多个表演训练,指挥演员拼凑这个故事。演员仿佛隔着时空念莎士比亚的长台词,每一句都是鄙夷,都是嘲讽。一段一段的“硬戏”如同尸首一般扔在舞台上,扔在玻璃框子里,扔在融化的干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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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向是爱看经典作品的当代解读的。在我的观念里,只要舞台呈现完成了导演的创作意 图,就是好戏,导演对文本可以做任何形式的增加或减少的修改,都算作解读的范畴。因为观众走进剧场,就把自己交给导演了。所以我从来不主张评论者把自己对戏剧文本的喜好强加在导演身上,“对路了就是好戏,不对路就是烂戏”的态度不够包容。

可是这一次,我却看得无感、无力。这部戏值得所有在自我、先锋道路上前行的导演们重新思考一下经典解读的“边界”。导演进行“改编”和“解构”的过程应当是,先理解编剧文本的世界观,打破编剧文本的世界观,再用导演手法建立自己的世界观传达给观众。任何的“改编”、“解构”都是建立在一个原作品的基础上的再次创作,否则可以直接叫“原创作品”了。所以在老孟的剧场里,《枪、谎言、玫瑰》《活着》叫经典再现,它用导演手法打破或者重造了文本的世界观,然后又向观众传达了导演自己的世界观;但《臭虫》《罗密欧&朱丽叶》不算,他们既没有解读原文本,又缺失导演的世界观。

这部戏里,他在舞台上书写了莎士比亚的残酷,却把莎士比亚的治愈丢下了——悲剧没有了温度。故事本身只是个载体,并不传达世界观。莎士比亚用修辞、宗教层面的思辨以及人物内心的真诚构成了《罗密欧与朱丽叶》的世界观;导演在改编的时候只把故事留下了,添加了个人化的呈现方式与解读,甚至把莎士比亚从头到尾嘲笑了,但这只是“呈现”的方式。你要呈现什么?你给出的世界观在哪里?他没有说。观众剥开导演手法之后,什么也没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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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走出剧场的那一刻,我的心里是空的。我不知道去剧场看什么来了。我想起小时候看《迷宫》(那是我看的老孟的第一个戏),鹦鹉史航说,儿童剧就该像鲁迅小时候去看过的社戏一样,应该忘掉戏词,只记得锣鼓点和画面,让孩子享受和沉醉的应该是舞台的奇观。但“锣鼓点和画面”不等于没有,它应该有个“核儿”,不能丢掉你的世界观——你说莎士比亚矫情、做作、小清新、不牛逼,然后呢,你想说什么呢?你用这些手法,又想表达什么呢?莎士比亚可不光写了一个“故事”呢。

当代戏剧会说“表达本身即内容”,导演只不过想接着这么个故事踢几套花拳绣腿玩儿。前段时间我看完“臭虫”走出剧场的时候,就是这个感受,所以什么剧评都没写——你都没认真玩儿,我干嘛要认真写呢?可是导演,您可不能老玩儿啊,玩儿了一个又一个,观众不干呀!在北京的剧场里,好些导演想传递内容,不知道用什么手法呈现自己的内容;而孟京辉本来能娴熟地用上最好的导演手法制造剧场效果,翻着新地呈现,但他却总踢着花拳绣腿,把内容在肚子里藏着掖着,让人干着急。

正如这部戏里,舞美把舞台分成了黑白两个部分,似乎有话说,可是,导演没让他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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