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谷川孝治《祝/言》

记者/池旭 格洛 摄影/Jung Sungoo
编剧导演 长谷川孝治
长谷川孝治
青森县立美术馆舞台艺术总导演。1956年出生于日本青森县.1978年结成剧团“弘前剧场”。担任所有作品的编剧及导演。
弘前剧场,为了打破日本戏剧集中于东京一极的状况,自成立以来,一直以青森县为据点持续着戏剧活动。以演员把标准语日本语写成的剧本翻译成自己的口语进行表演著称;其舞台呈现,以把学校教员室、葬礼等日常生活的场所设定为戏剧场景,活用表现力丰富的地方方言,得到广泛公认。并著有《戏曲集弘前剧场的两个场所》(太田出版社)《弘前剧场30年》(寿郎社)等。

2011年3月11日,猝不及防的东日本大地震,轻易地击碎了许多人宁静的生活。在震动的大地面前,人类的仇恨与欲望都在瞬间变成无谓,渺小的心灵被遽然推向生命的本质。

“那个瞬间,究竟留下了什么,又失去了什么?然后,又新生了什么?”
这是长谷川孝治在《祝/言》里的叩问。他邀请中日韩三国的演员,共同参与这场对心灵的剖析和遥祝。“迄今为止所书写过的‘语言’在瞬间土崩瓦解消失殆尽。震灾是无比巨大的一次冲击,它能够否定掉迄今为止所拥有过的想象力,这才是它最大的力量。当一切被抹去,‘死’这个问题作为创作的主题再次浮上我的脑海。”

剧中的一句台词,似乎更能反映长谷川孝治的心境。“描绘记忆是徒劳无功的,放下记忆是痛苦不堪的。忘记一段记忆,新的故事就开始了。”
神乐组合

在死生面前,情感是跨越国界的

生于日本青森县的长谷川孝治,逃开了东京的繁华与喧嚣,选择自己的故土作为创作中心。“在东京这样的首都圈进行创作,戏剧作品很快就会被消费掉”,快速的节奏催促着创作的脚步,而高负担的运营成本使得要养活剧团的导演更难立足,这有违长谷川孝治安心创作的初衷。

回归青森县的他,以青森县立美术馆为自己的创作据点,身在艺术(fine art)的近旁,跨界参与着音乐、舞蹈、电影、戏剧等艺术形式的策划制作。“各种艺术形态可以横向地加入到作品中,这是(美术馆)最有利的优势。同时,也能够让自己对自身的表现行为时常以批判的眼光观察。”

两年前那场天灾,让身为艺术表现者的长谷川孝治听到了心灵破碎的声音,对他而言,“这也是存在至今的‘语言’破碎的声音”。直面的生命消逝,亲历的种种疮痍,都让他自感“精神上有增无减的痛苦”。于是,他提笔开始了创作,以宽慰自己内心的伤痕,也寄托对来日的祝祷。这部戏命名为《祝/言》。
演员 李丹 佐藤隆太
在日语中,“祝言”有两个意思:一是“祝福”,这也正应和了长谷川孝治想表达的,对生者的祝福;而第二种解释则是“婚礼”,长谷川孝治化用了这个含义,把戏剧的主要场景设置在一场跨国婚礼之中。日本新郎和韩国新娘,同家人朋友一起为了次日的婚礼开会,遥想着未来美好的生活。顷刻间,天灾摧毁了一切。

选择跨国婚礼作为故事的起点,邀请三个国家的演员加盟,导演还有一层更深的用意。“大家都常说,中日韩是在地理上很近,心理上却很远的国家。但是我相信,爱情、期盼、遗憾……这些情感都是共通的。因为有如此确信,我把故事背景设定为婚礼和围绕着婚礼的场景。”文化的隔膜下,人与人之间依然可以有着某些共通的东西,在死生面前,情感是跨越国界的。“日本的天空径直同韩国、中国的天空连为一体。那里不存在界线。就像叫做‘国境线’的那条线是肉眼看不见的一样。”
演员 王小欢、神乐组合 伽倻琴手河SERA

共通的“丧失感”

《文周》:为什么要选择其他国家的创作者加入这个集体?
长谷川孝治:因为我的切身感受是,震灾后的东北地区(指日本的东北地区,共有青森、秋田、岩手、山形、宫城、福岛这六个县,是地震中受灾最为严重的地区)和日本其他地区的关系,与中日韩三国现在的关系很像。也就是说,虽然地缘上很近,却又很遥远的一个关系。我想借用三个国家的演员,展现这种人和人之间的关系状态。我想表达的,就是“中国人、韩国人、日本人”,如果将中国、韩国、日本去掉的话,就只剩下“人”。人对于别的人应当如何接触相处,尤其是在这样的灾害之后。

《文周》:您是否研究过中日韩三国的文化在面对生与死这样的重大问题时,有着什么样相同或不同的认识?
长谷川孝治:我想是人类共通的,特别是在“丧失感”这一点上。基督教、儒教、佛教这些宗教的观念差异在于他们对“生”与“死”赋予的意思不同,但是,我想在逝去深爱的人和物时感受到的“丧失感”是共通的。但是,戏的名字《祝/言》当中有一道“/”。三国之间依然有一条线,意思也就是“伤痕”或“隔膜”这样的东西还是存在的。

《文周》:您觉得中日韩三国的戏剧理念有什么不同吗?有什么特别的感受吗?
长谷川孝治:戏剧理念即使有不同,也不是非常大的差异。同作为人,在舞台上直接碰撞、对话、探索共同的真实,这样的理念是一致的。只是在演技的风格上会有些许差异,比如在是否“意识到观众”这件事情上,演员们就存在分歧。但是就整体的戏剧创作而言,这种些许的风格差异不值一提。

《文周》:这部戏在三个国家都有过演出,您会如何使三国观众都理解剧中的内容?
长谷川孝治:“理解”不是最主要的,“感受”才是主要的,这出戏也是为了这个创作出来的。我想即使在欧美、南美、非洲,要理解剧中内容也是可以的。为了传达语言的意思,作为舞台装置之一设置了“字幕”,但《祝/言》这部剧当中字幕不是仅仅作为一个说明的工具。而是作为“舞美”的一部分,融入舞台背景当中。
演员 李英淑  中村登世之丞(浅野清)

我希望能够跟活生生的人一起做舞台创作

《文周》:对于这样一出题材沉重的戏剧,您采用了什么样的方式对演员进行训练?
长谷川孝治:舞台上的东西,不论真实度有多高,始终都是虚构的。尽管是虚构,还是有其努力的方向,这方向不是“事实”而是“真实”,我们所应当探索的是对人而言的真实。我请中日韩的演员在舞台上一边思考三国之间“丧的共享”是否有可能,一边表演。他们每一个人,包括音乐家和舞蹈家,都按我对他们说的,思考了“丧的共享”,和变为“丧的主体”。

《文周》:对于演员,您有着怎样的要求?
长谷川孝治:所有的演员都是在面试中选出来的。选择的标准,当然演技和舞蹈方面的实力是必需的,但同时还需要他们能够在集体进行创作时能够有所贡献。站在舞台上是否能够有自己的想法,这一点也是很重要的因素,只作为导演的操纵木偶站在舞台上是没有意义的。我希望能够跟活生生的人一起做舞台创作。当然,大家来自不同的国家和背景,首先要承认个体与个体之间的差异,然后再发掘共同的价值观,一起推进工作是重要的一点。

《文周》:剧中采用了日本和韩国的传统配乐,还有三国的民间舞蹈,这是什么意图?
长谷川孝治:虽然采用了传统的音乐,但是我们融合了现代的演奏形式,希望借由音乐和舞蹈来起到连结传统和现代的任务。神乐组合(Ensemble SINAWI)是来自韩国的传统音乐(当然,根源追溯起来是来自中国),但演奏的风格是现代的即兴演奏(jam session),在《祝/言》当中承担着故事的骨架部分。日本的三味线也是一样,特别是津轻三味线与爵士乐手的合奏在颇久以前就有开展。中国的舞者不仅能表演民族舞蹈,也有现代舞的段落。

《文周》:日本传统文学作品中有着大量思考生命与死亡的作品,这些作品对编导有什么帮助或触动吗?
长谷川孝治:我受到影响最深的一位日本作家是村上春树。他作品里有很多关于“生”与“死”的故事。比我老一辈的全共斗世代(注:1965-1972间度过大学生涯的世代)的作家当中,我认为不错的只有村上春树和高桥源一郎。在同一辈的作家当中有保坂和志,他的手法虽然和村上春树不一样,但作品的主题常常是关于“生”与“死”。另外提一句题外话,《祝/言》剧本的中文翻译是村上春树所著《1Q84》的中文版译者(施小炜)。

《文周》:对于即将在北京进行的演出,有什么希望提前提示给中国观众的?
长谷川孝治:《祝/言》的最开始一幕安排了对中国、韩国抱持着“历史意识”这一点,就是逝者和生者进行对话。在进行中日韩的共同制作时,我并没有无视过去的历史的态度。那是因为我觉得无视历史而谈未来是无法做到的。在创作时,我们是用与过去的交谈,讲述未来。
演员 舞者 丁永斗 杨子奕
上海首演,观众说
@爪爪:昨天下午观剧,今日此时依旧不能出戏,这种悲伤并不痛,只是觉得记忆的力量如此强大,人与人之间的牵绊不会因为生死的距离而减弱,国籍什么的只是因为在乎的人才有所分别吧?开端的对话是作为幸存者和亡灵间的对话,抑或是生者自己的扪心自问,只这开头伴着合适的古乐就让人动容。生者需连带逝者的份,坚强地活下去,这听起来多像你今后的人生要一直背负着这些,沉重而无奈。在神明面前,你我都是一样的。

@Jane_spring:当灾难冲走幸福,活着的人更要加倍地努力生活,把离开人的幸福延续下去。用微笑纪念我们爱过的人。话剧《祝言》,中日韩三国艺术家的精湛表演,偶巴穿透灵魂的歌喉,舞者灵动有张力的水中舞,演员生动的表现力。呼吸着同一寸空气的人,灵魂都是平等的。

@Leona皆随喜:《祝言》——患得患失、投入对产出、基于理性的逻辑构造。人们身上有一种地方,是这些玩意儿无由企及的。那,大约就是叫做“灵魂”的东西的存身之所。那个地方会颤抖。那是个音乐和舞蹈、诗歌和声乐直接穿越进来的地方。曾经有过一些瞬间,人们相互展示那个地方。
演员 佐藤隆太
《祝/言》演出预告:
编剧、导演:长谷川孝治
出品:日本国际交流基金会、日本青森县立美术馆
时间:2014年1月10日19:45
1月11日 14:30/19:45
1月12日 14:30
地点:蓬蒿剧场
订票:http://www.damai.cn/ticket_59478.html
票价:60~12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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