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摄影 /河不止 猫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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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影
浪(Lone)
成立于2008年,2013年11月发布首张录音室专辑《浪》。
主唱:边远
吉他:范博
手风琴:麻昊宁
大提琴:阳仔
豆瓣小站:http://site.douban.com/lone/

边远并不像传说中那么闷不做声。
他第一个进了录音棚,在大厅坐下来,点上烟,有一搭没一搭地与我们闲聊。他脱掉的大衣随意地搭在身后,而他的身体,竟也软乎乎地搭在沙发上,这种姿态,持续了随后的整个采访。他就像一只弥散在环境里的无脊椎动物,没准儿,真把这儿当成了大海,谁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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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风琴小麻有点介意被拍到抽烟的样子,“主要,我从医,怕影响不太好”。在几个人里面,他的形象格外正,语言也最具逻辑性。专辑里那首漩涡般的Intro曲《雾》是他的创作,看着架在鼻梁上的半金属框眼镜,一时错乱,违和感油然而生。
手风琴:麻昊宁
一袭黑衣、头顶礼帽的范博一进门,就被二人声声唤作范老师,他是这家录音棚的主人。帽檐下,一缕头发总是不太听话地趴在他的脑门,拍照前,边远上前帮他整了整。
吉他:范博
加上因故缺席的大提琴手阳仔,浪乐队满员四人。2013年11月15日,他们刚刚在蓬蒿剧场首发成立七年来的首张录音室专辑。为什么要七年?边远说:“懒惰吧。”范博说:“不务正业呗。”

七年不易,“老翻船,翻过无数次了。翻了就修补修补,继续上路。”而对于更多的人来说,七年真的是痒,在Joyside酒宴散场后的真空期,浪在所难免地成为一种情结的延续——因为Joyside,所以浪。

边远说,摇滚乐就像纹身一样,一直在身体里。他几个月前还听过一次Joyside,还挺高兴的,“但其实,倒觉得现在的状态比以前好些。”范博不打鼓了,甚至戒了烟——这可让小麻怎么也想不到,连赞牛逼。

或许,能听到边远说那么多话,我们也着实是应该感谢,哦,是我们来对了时候,又或者,是《浪》来对了时候。
Joyside是紫色 浪是金色
《文周》:看到浪的微博介绍只有一行字,“浪真不是民谣乐队”,你们是故意要跟民谣划清界限吗?
边远:差不多吧(笑)。想表达的东西和民谣不太一样。

范博:大家都说这是民谣,他们可能是这么划分的,但是我们自己不觉得。没想太多风格的事儿。

《文周》:如果用分别选一种颜色去形容Joyside和浪,你会怎么选?
边远:Joyside是紫色吧,浪是金色的。
这张专辑里的歌,好多都是以前不太高兴的时候录的,有些地方确实有一种焦虑、无助的感觉,比较低沉,像晚上的大海,特别暗,特别黑。但是,这张专辑也算是一个总结吧,把过去的东西做一个记录,然后开始做新的东西。最后一首歌就叫《起航》嘛,驶向新的希望。
下一张专辑应该是阳光的。我觉得,我们不是说非要写一些歌,让大家感觉很痛苦,一个人,你只有对生活特别渴望,才能体会到那些痛苦。我更希望的是,在写歌的时候表达对生活的渴望,给人力量,让更多人看到生活中积极的一面。音乐还是应该让人听起来觉得舒服的。

《文周》:下一张专辑大概会什么时间出?
边远:我希望尽快吧,明年夏天。加油吧,我们要开始新的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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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俩的纹身都在封面上”
《文周》:封面的颜色很活泼,出自谁的手呀?
边远:一个朋友画的,她是专门画国画的。

范博:没有特别具体的想弄成什么样,专辑里的歌本身比较暗,就想封面别那么暗,用个好看的颜色——我本身特别喜欢湖蓝、粉啊什么的,希望这封面从远处看就非常抢眼。我跟边远他们说:“你们想要什么东西,可以都可以加在上面。”最后定稿的时候,我在船舷上加了个LONE和L.A.B.F(浪乐队的前身——06年,边远和范博就开始不固定地在D-22演出,名字源自Johnny Thunders L.A.M.F.(like a mother fucker),B、F分别为边远和范博的首字母,也可译为Bitch Fucker),我觉得那是最成功的(笑)。
但是还是跟想象中的有差别,很多东西都改了位置。一开始是有一个海皇波塞冬在那拿着三叉戟,后来觉得太怪了,就把人给撵出去了,把叉子留下了。

《文周》:所以那个大章鱼就是海怪?那这幅画的名字应该叫……落荒而逃的海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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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远:其实我现在才意识到,我们俩的纹身其实都在里面。我是这个……(伸出右手臂,现出海浪和三叉戟的纹身)

范博:我的就是那个章鱼……(撩开袖子,还给我们特意看了下纹身中的章鱼脑袋)

《文周》:Joyside以前就出过一张Booze At Neptune’s Dawn(《海王星黎明的酒宴》),似乎和《浪》有种前世今生的感觉?
边远:可能这个情结是一直就有的,因为一直就想去航海。第一次在海上坐大轮船,就觉得,能够在海的中央,是一种特别爽的事。今年夏天的时候,去青岛学了会帆船,就是最基本的,离真正能航海还很远。海就像有种魔力,在召唤你。

麻昊宁:我跟边远的想法完全不一样。有一次我站在海上的栈桥上,觉得可怕极了,除了月亮,一切都是黑的,当时还在涨潮,被人类世界的灯光映照着,显得海水很黑,好像是有无数的眼睛在海里看着我,想迅速地逃离。

《文周》:边远说自己是海王星的孩子。我觉得很有趣,在星相学里面,海王星跟酒、幻觉、跟很“飞”的感觉有关,也跟幻灭、麻醉、没有边界感有关。
边远:(若有所思,微微点头)照你这么说,应该还是有一种缘分。其实,跟什么都没有关系。海王星只是很多年前的一个幻想,当时第一眼看见它的照片,特别好看,蓝色的,感觉它漂在宇宙中,挺神秘,就挺想去那儿的。

“我渴望尝试几百年前的苦艾酒”
《文周》:听说浪乐队这个名字是在一个出租车上诞生的?
范博:好像是在北太平桥底下,我们刚在朋友的录音棚录完几首歌,回家的路上打了个车。当时就想,乐队名应该叫“浪什么什么”,他(边远)就说干脆叫浪得了。这个词儿你可以理解成“那意思”,因为那时候也挺“浪”的(笑)。也有浪荡的感觉,也有海浪的意思,完了又孤独——正好是“lone”的谐音嘛。

《文周》:小麻加入乐队之前在做什么?
麻昊宁:我是学医的,骨科。其实特想当一个音乐老师。手风琴,一开始是家长逼着学的,但是就坚持下来了。现在加入浪,对手风琴的理解也更深了一些。

《文周》:边远如果不做音乐,现在可能在做什么?
边远:我可能在新疆放马。

《文周》:你们一般在什么状态下写歌?会把自己置身在某种不存在的情景里吗?
边远:有,像这张专辑里,《苦艾酒》《忘忧舞》,这两首歌好像都跟School有关(School,位于五道营的音乐现场酒吧,由Joyside的乐手和朋友们经营,因创办于乐队解散之后,成为年轻帮和朋友们的重要据点),喝完酒,看见这些人,就有很多感觉……其实最早的苦艾酒是会让人产生幻觉的,跟现在的酒不一样,现在的可能仅仅是酒劲儿比较大而已。我挺渴望尝试几百年前的那种苦艾酒的,当时很多画家都喝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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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周》:在处于幻觉状态的时候会想写歌吗?
边远:不会,不重要了。

《文周》:范博的创作灵感从哪里来?
范博:我越来越觉得“灵感”这东西,我好像不是特别的(相信)……
我家住高楼,落地阳台,底下全是高楼大厦。晚上总在那躺着,我就想,突然有一天海啸,淹到我们家窗台底下,一推门,窗底下就都是海水,看不见底,也不知道有多深。这个场景我梦到过好多次。
当时就觉得,现在这种生活好像弄得我整个人有点儿分裂:当你进入那个角色的时候,会努力想去演好,当你脱开角色的时候,又想做回你自己。挺可悲的吧,之前嘲笑他们是行尸走肉,现在发现,你当时最反对的东西,就是你自己。只有音乐是没错的,只要美,只要好听,只要真实,是你想要表达的东西。总想着这些,《浪》就是这么写出来的。

“喜欢Joyside的人很可能不喜欢我们”
《文周》:边远呢?觉得自己愤青吗?
边远:以前会吧。比如十年前第一张专辑,出现最多的歌词就是fucking,各种fucking,自己录完一听才发现,怎么这么多Fucking?有什么可抱怨的?其实那些(fucking的)东西,从始至终我肯定都是讨厌它的,但是一味地表达讨厌,可能也没什么意思。还是应该脱离它们,或者超越它们,会有一些比较高的东西,是值得你去表达的。

《文周》:在范博心目中,边远是个什么样的人?
范博:他,有时候有点儿轴。不过,轴的不止他一个人,可能每个人都有,不知道自己这么坚持是为了什么。

《文周》:范博和边远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范博:2002年6月。我2001年那会就听过Joyside,之前的鼓手跟我是好朋友。他来北京后住在树村,跟我说认识清河一帮朋克,拿小样给我听过。第二年我去清河,认识了边远和刘耗,正好那时候鼓手不玩了,就让我打。

《文周》:当时有没有偶像?
范博:有。Sex Pistols、Iggy Pop……60年代到70年代的为主。之前特别向往他们那样的生活,后来觉得,他们很可能并不像你想的那样生活——反正就做自己呗。
第一次震撼到我的是Sex Pistols。听的第一盘磁带是The Swindle Continues,就是封嘴那张。拿着这盘磁带,从形象到音乐,它透出的那种东西把你整个人给颠覆了。

《文周》:摇滚乐在你们心里留下了些什么?
边远:就像纹身一样吧,一直在你身体里,一直存在。

《文周》:现在的乐队你们喜欢哪些?
边远:赌鬼、嘎调、后海大鲨鱼、大波浪。

《文周》:有没有人拿你们和Joyside比较?毕竟,多数人对于浪的感情,可能来自于Joyside情结。
边远:我觉得喜欢Joyside的人很可能不会喜欢我们。
范博:Joyside也变了很多吧,它也不是一成不变的。不过我们这一帮人还是相对真实的。

《文周》:近期你们还会有什么动向?
范博:12月31号在School有个演出,跨年party。

范博代表形象 边远代表气质
《文周》:如果一定要推荐专辑里的两首歌,你们会推荐那两首?
范博:《起航》吧。好听。音符能准确表达你想说的东西。有些东西,你抓不住就抓不住了。想回去翻来覆去去琢磨的时候,已经不对了。另一首,《苦艾酒》。从旋律,到编配,到歌词,没有什么瑕疵。虽然状态可能并不太喜欢,表达的意思也离现在挺远了,但是,这些都不能淹没它是一首经典的歌——这可能只是我们自己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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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远:《起航》,我觉得这首歌舒服、宽广、充满希望。《美人再见》,那首歌(《朋友再见》)我一直就特别喜欢,下过20个版本。我就想,有一天也要用自己的方式唱出来。

麻昊宁:《夜风》和《忘忧舞》。我觉得其他歌是顺理成章出来的,范老师不承认是灵感,但我们只能用灵感去解释。它们好听,是一个乐队的能力所在——如果说,有一个人代表浪乐队的形象,可能会是范老师;有一个人能代表这些歌的气质,就是边远。
但是《夜风》和《忘忧舞》确实是在我们的能力之外,再尝试的新的东西。这两首都是在一年之内出来的,我们有一个小分工,比如范老师作曲,边远写词,大家一块儿编曲。编曲的时候有争论,不停的去改,最后出一个大家都认可的效果。

《文周》:听说录《夜风》的时候范博哭了?
范博:我觉得我不适合唱这首歌,把这歌唱毁了。这歌旋律是我写的,想着边远的声线,可能就3分钟就写出来了,词是他写的。
录音的时候,是一种创作时都没有过的感觉,好像已经完全脱离出来,不是以一个排练很多遍的状态,完全是以一个想把它唱好的角色去……反正就哭了,他们听好像也听哭了。

边远:我倒没听哭,不过在外面听是觉得挺激动的。觉得他唱得特别好。

范博:我觉得这张专辑,是倾注了我们的骨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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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乐队:就像纹身一样, 5.0 out of 5 based on 7 rating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