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辑∣骨朵 美编∣王婷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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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人们视线里消失的这九年,有人说他离开了“平平坦坦的大陆”,他在进行自己的流浪;有人说他把自己关起来,抄抄经文采采风,却无论如何都没有等来那个与期待他的歌迷平和相对的状态。
却没有人忘记他和他的歌。

他,和我们,都在这一场等待中。这种关系带着默契和温暖,其中隐藏着我们的相信。在手忙脚乱、面无表情的匆忙世界里,无论是九年还是十年,都足够改变一幢失落老房子的命运、一段铁路的轨迹、一段最有限的青春。时间它有多疯狂,朴树和我们似乎从来不做声,不轻易承诺,不言再见。

但即便我们总能想象再次相遇的日子,也不如真实地在相隔不远的舞台上下面对面,浅浅地一句“你好吗?”握不到手却能感受的温度从歌声里和着风传来,就在耳边一呼一吸。那个带着羞怯的忧郁少年和短发善笑的男人终于一齐向我们走来,唱歌。

如果你错过了最近的朴树,总有人为你记录。而我们大概再也不用担心难再重逢,因为朴树,这次,他真的准备好了。

我从远方赶来 赴你一面之约
2012树与花音乐现场:朴树&张悬

2012年10月27日 | 上海大舞台
文/安语 摄影/Jesse2375

树与花系列音乐现场,是歌手朴树与女歌手搭档的演唱会。歌手朴树借2012年花与树系列正式复出,由风华秋实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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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表演无论对于朴树还是张悬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张悬之前都在live house或者音乐节唱,这次却要在封闭的场馆面对那么多人。而对朴树来说,这是时隔九年后复出的第一场正式演出。

刚开场时,朴树看起来非常紧张,不消说他不擅长的讲话,就连在唱歌时神情也始终在左顾右盼。他说起自己前夜的失眠,“也不是因为紧张,也不是因为兴奋,就他妈睡不着。”随后,唱第一首中文歌就忘词了的朴树,索性就放松了下来,笑着说:“对不起,我太不专业了……真不像个老江湖哈。”自此,一切都对上了。无论是唱歌时候认真的样子还是九年未改的奇怪英语发音,你知道,朴树回来了。

朴树和张悬同台一共拥抱了两次:第一次是大家起哄喊“抱一个抱一个”,二人于是很礼貌的拥抱了一下;第二次则是二人合唱完后,朴树一把搂过张悬抱离地面,随后给对方鞠了九十度的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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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树说表演前他想逃走,唯一支撑的念头就是,什么都会过去的,那些经历了的,更有被记住的价值。他说:“这是我活到这么大最开心的表演”。

唱到中段的时候,周围有人说“朴树再也唱不出《妈妈,我……》了”。之前那个长发遮脸白衬衫牛仔裤的忧郁少年,收起了他满身的刺,也收起了他年轻的愤怒,终于成为了短发的、温和明亮的已婚大叔。张悬也终于摆脱了之前中分长发唱着《宝贝》的小清新少女形象,成为彩色短发的热心于为世事奔走疾呼的三十岁beautiful woman了。而我们呢,学生时代为赋新词强说愁的题为《那些花儿》的作文早不知去了哪里……
  
尾声时朴树唱了《我去2000年》。这首歌最初唱响在1999年,世纪之交,新世纪被每个人憧憬着。如今12年过去了,这个世界以超乎想象的速度日新月异,可好像并没有变得更好。有时候看着微博上爆出的各种事件,你会想,人怎么会坏到这种程度呢?张悬希望我们“可以去做非常喜欢自己的人”,因为“一群不喜欢自己的人,他不了解保护自己心爱的东西有多重要,所以这个世界有时候才会陷入一种混乱”。

她说:希望你们永远都可以带着听演唱会的热情去实践自己的生活,也用去听演唱会的心情去聆听你的爱人、家人跟朋友,然后过一个非常圆满的一生。
他说:如果全世界都丧心病狂,如果所有人都抢银行,我们也不跟他们一样。
愿我们都能在这个世界有所坚持。

散场的时候,邻座的姑娘大喊:“我爱你,再见!”那么嘈杂的散场人群,小朴自然是不会听见的。可是对她来说,我想是完成了一个心愿。

年轻的时候,去听一场你喜欢的人的演唱会。从远方赶去,赴一面之约。录音室里的声音虽然精准完美,但远没有现场来得生动多情。

全情投入吧,就像谈一场恋爱那样,或者像一次预谋已久的长途旅行。你感受着疯狂的鼓点引起地面座椅微微震颤撼动着你的心,等待着舞台上的射灯光线全场游移直至照进你的眼睛,品尝着混杂了灯光热度和人群气息的淡淡烟雾味道,体会着每首歌结束后耳膜犹自鼓动仿佛置身水中耳朵被水覆没……散场后你随人群涌出,夜幕降临盛宴结束。你恍如隔世,不虚此行。

我爱你,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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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才不会失传,我知道
2013树与花音乐现场:朴树&戴佩妮

2013年10月26日 | 北京工人体育馆
文、摄影/可小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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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10月26日。我一次次在这个声音里扬起脸,眨眼,死盯着工人体育馆的天花,把眼泪往眼睛里咽。我不能让它受到地心引力的影响过早地掉下来,我得攒着,不到关键时刻,不能随便哭,不能。

带着那枚跟着我三年的70-300的长焦镜头,有意思的是,这次拍出的照片呈现出两种不同的光影——

戴佩妮的部分,灯光是明媚的,跃动的,鲜活的,她的面容非常非常上镜,每一个姿态几乎都看不到瑕疵,不能再更自然一些,哦,那是花之绽放,一张也舍不得删;而朴树的部分,灯光是如此幽暗,视觉化效果(如树枝的剪影、《且听风吟》细密的字幕)是如此沉静,他的面部表情也棱角分明,似乎并不知道自己哪个表情,哪个角度更好看,当然,他也不关心这些。

尤其是初登台的时段,他唱歌的口型总以某种僵硬的形状呈现在显示屏上,我不断调整曝光、角度,可还是不满意……不心疼,删。然而我并不担心,他是树,是高原动物,在空气稀薄的山地,越向上跋涉,越释放出惊人的温度和力量——我知道。

事实写圆了我的笃定。唱完开场的三首,朴树开口说话,他说排练的时候,鬼使神差地把嗓子唱坏了,不过——“没事儿!”台上台下同时喊出。接下来,就要靠我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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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正是从这一秒开始,工人体育馆的6000多名观众,成为了“树与花”势不可挡的伴唱团队,整个环境形成了一种默契,于是,他投入,唱摇滚时,高昂头颅,皱起眉心;他恣意,尽兴时,他敞怀地笑。他在唱那一首首“讨厌鬼”时,不需要如履薄冰:“我不行了,你们来,有你们,原本艰难的一个夜晚,变得如此难忘。”就像结束后有人在微博上说的:这是“我们”的演唱会,大声说爱吧,再也不用欲言又止。

前些日子朴树在《一个》上写了篇字儿,上面他说:“我从36岁开始那一年,真的就变成另一个人了,而且我现在远看着这个人变得越来越成熟。”

嘿,这个少年,他其实一点儿也没变。他把改编过的开场曲《别,千万别》拎出来,他说他要再唱一遍,因为里面有他最喜欢的一句话:“就算全世界都丧心病狂,就算所有人都去抢劫银行,我也不会和他们一样。”这是他的魂,24岁的时候他这么说,也这么干,如今他还这么说,也这么干。只不过,大概在干的过程中,他始终没有放弃学习消解和整个世界的误会,有一天,他和世界之间将不再横着一道墙,他们,都源源不断地向彼此流淌,渗入,彼此并不依赖,却共生——我似乎都能看到那一天。

就在10月26日演唱会之前不久,竟无意间拿到了一份珍贵的1997年“麦田音乐通讯”复印件,作者据说是尹吾《每个人的一生都是一次远行》(编辑注:即后来被认为是太合麦田老“红白蓝”系列专辑中的“红”,朴树象征“白”,叶蓓为“蓝”。)专辑的制作人付翀。像是接到某种旨意般的,我看到上面写着:“旁人都以为朴树是个少言寡语的沉默分子,其实在相对熟悉的环境,相对熟悉的朋友面前,他很可能突然变成一个滔滔不绝的倾诉狂。那些没有逻辑但充满感情的言语,随着昏暗的灯光落入酒杯,渐渐让他的眼神迷离起来。关于生活,他谈及的时候总有些底气不足,或许简单的经历让他更多停留在幻想与憧憬之中,在他的歌词里我能体会到他那掩饰不住的慌张,对现实,对未来的慌张。”

1997年朴树创作了一首歌曲,名叫《失传已久的大海》,“没有人再去/仰望蓝天/没有人再梦见过/远方的大海/人们喧嚣而孤独/人们恋爱却不幸福/……不再有心灵和家园/就像那失传已久的大海”。网络言传,听过的人都认为这是朴树最好的作品,然而这些说法已不可考,因为,这首歌真的失传了,录音无迹,朴树本人也忘记了怎么唱。

我觉得它的失传就像一个隐喻,也许这个“喧嚣而孤独”的世界,也希望获得一个自我救赎的机会,于是这首歌失传了,大海保住了。正如十年间,朴树的身影并没有彻底从我们的视线中消失,而今天,他更是大大方方地站回到了我们面前。
嘿,朴树才不会失传,我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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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然,一夜十年
2013西湖国际音乐节

2013年10月27日 | 杭州西湖太子湾公园
文/骨朵 摄影/郑天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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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音乐节相关的记忆越靠近现在似乎越是模糊,因为追随心爱的歌手或者乐队奔赴现场的热情已经渐渐转向与朋友心无旁骛地在无关紧要的音乐里赴一次约。西湖音乐节不同于铁托旗帜盛放的迷笛,许多杭城人携家带口去西湖度周末顺带图新鲜地看场音乐节也不在少数。

月亮升至天中,跟朋友在电子舞台已经连续蹦了近两小时,穿梭在幻觉一样的光线里,无限循环的音阶过着电。直到那个太空舱一样的舞台声音渐弱,我们开始拖着软绵绵的步子往主舞台移动。

向舞台渐渐靠近,男声越发清晰起来。我们还在电音的回响中笑闹,甚至觉得主舞台的音乐也是带着明显激烈的节拍——听见的旋律似乎比记忆里朴树的音乐更年轻,丰富的配器各种音色层叠,在雀跃的光色里那么灿烂,还有点儿无忧无虑。直到被人潮挡住前行的路,我们终于在嬉笑中停下来仰起头,大屏幕上的男人正微笑唱着Radio In My Head,我在甜腻的酒精味道里被熟悉的歌声唤醒。

有趣的是,那时那刻与我在一起的朋友几乎都是七〇年代末八〇年代初生人,当我先前提及去看朴树时,他们都以无所谓的口吻附和我,仿佛他们十年前也是这副无所谓青春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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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的朴树在北京与戴佩妮合作“树与花”音乐会,今天状态稍显疲惫,他一面微笑一面致歉:“昨夜嗓子唱劈了,下面的歌你们帮我唱好么?”

然后《白桦林》的手风琴响了起来,朴树背后的影像开始飘落下白色雪花。并肩站在我左边的朋友直挺挺地望向远处的舞台,痴痴地说:“好像真的下雪了。”而我右边的老男孩不知何时已经启唇加入了合唱。如今已经是饭店老板的朋友朝我们的背面走去,他找了个地方缓缓坐下,目光却没有离开舞台。
——如果笃定青春过,似乎朴树从未在这岁月里缺席。
我收住了那句“刚才还笑我看朴树,你们自己……”的话,我们试着牵起手朝舞台用力挥舞,甚至都不记得是因为酣然的酒劲使然,还是在无知无觉中又被台上的歌者触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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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朴”,多少人还是这么唤着他。西湖的夜湿漉漉的,蒸腾着的青草气息一点点爬上我的脸,温柔洗去狂欢的痕迹。我再一次凝望着穿深色帽衫的男人,相较于从前的他,如今的朴树谦和而耐心,大方的笑容里写满感恩,眼睛也跟着笑弯。几乎在每首歌毕都要致谢,偶尔的煽情竟也不让人觉得意外。
“我爱你们,真的。”他就这么轻轻地,看似不经意却又郑重地说。

舞台下,相拥的恋人甜蜜地接吻,有无数尖叫的乐迷在《那些花儿》的歌声里掉泪。每个人脸上似乎都挂着共同的幸福表情。

因为这么一种声音,我们可以在这个“不宽容的世界”里宽容,在“从不等待的世界”里,相信着一些美丽的相遇——比如十年前的我们和朴树,比如今天的我们和朴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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