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郝永慧
韩江个人照

韩江
著名戏剧与舞蹈的制作人及舞台设计师。常年联合国内顶尖的舞台设计团队为各大院团和著名导演合作创作舞台剧作品。2008年与著名编舞家王媛媛共同创办北京当代芭蕾舞团,三年内连续推出了《空间日记》、《惊梦》、《棱镜》、《拾穗者》、《霾》、《情.色》、《无足鸟》、《中间》、《金瓶梅》九部舞蹈作品,并带领团队走向国际市场,连续在欧美各著名的顶级剧院和艺术节演出。2003年设计林兆华执导的歌剧《夜宴》、《狂人日记》后长期与林兆华合作《厕所》、《白鹿原》、《建筑大师》等作品。2012年,作为制作人与投资人联手林兆华、高行健在香港推出年度新作《山海经传》,获得极高的国际声誉。
北京当代芭蕾舞团
创办于2008年,由创团编舞家王媛媛兼任艺术总监与团长。代表作品:改编自《牡丹亭》的作品《惊梦》,青春激荡的凯歌式芭蕾作品《空间日记》,描摹当下生存与自我觉醒的作品《霾》,瑞典、丹麦及加拿大新锐编舞家携手创作的《棱镜》,表达炽热纠缠的爱情的作品《情.色》、《拾穗者》,还有关于漂泊生活的演员编创作品《无足鸟》,以及与法国编导合作的太极、街舞、芭蕾跨界作品《中间》,2011年受香港艺术节委约创作的《金瓶梅》,并在国内外均引起极大反响,为舞团带来极大的声誉。舞团在四年内成功出访了德国、冰岛,法国、西班牙、丹麦、瑞典、塞尔维亚、意大利、荷兰、墨西哥、哥伦比亚、厄瓜多尔等十几个国家,在三十多个城市的著名剧院进行巡回演出。2013年舞团再度重磅投入制作年度新剧《夜宴》,此剧脱胎于莎士比亚《哈姆雷特》及冯小刚电影《夜宴》,于2014年将展开国内三轮近50场演出。

夜宴1(韩江 摄)
2006年的电影荧屏上,冯小刚执导的电影《夜宴》以一支越人舞将中国版《哈姆雷特》的序幕拉开,而这支舞蹈的背后,是电影《夜宴》的舞蹈总监王媛媛以及她的创作团队。在电影拍摄期间,王媛媛和制作人韩江就萌生了将这个中国宫廷背景之的下西方经典故事搬上舞剧舞台的念头,却因种种原因搁浅。时隔多年,北京当代芭蕾舞团终于将这个念头落地。


这个故事很过瘾


国际上演绎《哈姆雷特》的版本数量庞大,解读多样。这个将近四个小时的作品变成舞剧的难度很大,所以创作者们在确定艺术方向的过程中经历了无数次的摇摆。对于北京当代芭蕾舞团来说,他们可以把《夜宴》的故事像电影中一样完全放在一个中国的背景下,也可以把故事全部剥离、抽象,做得完全现代化,还可以将两种方向相结合——《夜宴》给作品提供了无数种可能性。而韩江认为现在整个团队已经找到了一个最适合的表达状态,将这个作品打造为中西方艺术结合的最佳载体。

舞剧《夜宴》用一个很经典的剧本解读了人在面临生死存亡的大问题之下的一个状态,特别强调了我们所处时代的精神世界与原时代的无缝对接。整个创作过程中,创作者用不脱离故事原本核心的主观意识,将莎士比亚的《哈姆雷特》当中丰富的共通情绪全部剥开,呈现在舞台上。

《文周》:您觉得舞剧这种形式在演绎这个故事和情感上有什么优势?
韩江:它是一种很不一样的剖白手段。舞剧需要特殊的想象力,我们呈现的是一个很美的状态,但是又有不同目的的设置。这种设置跟话剧、歌剧的方式不一样,话剧、歌剧,包括电影,是一种比较直白的方式,我讲故事你接受。但是舞剧舞台需要跟观众有一个特别大的互动,你在看过之后可能会产生十几种联想,情感交流的空间会更大,而且这种情感更加私密一些。

《文周》:您在微博上说《夜宴》是最舞剧的非舞剧,这是什么意思?
韩江:因为现在故事已经压缩到极致,“啪”一开幕,十几分钟故事就讲完了,后面就是各种状态;下半场“啪”再一开幕,十分钟故事就交代完了,顺着这个故事后面仍全是状态,这些状态是给人想象空间的。我说它非舞剧就是因为它有特别多的状态和表演的成分,对表演要求非常高,跟一般的舞蹈很不一样。
野草(韩江 摄)
《文周》:为什么会选《夜宴》作为舞团五周年的标志项目?
韩江:一方面是考虑市场需求,我想做一个故事性比较强的作品;第二个是在我们独特的美学风格和追求上面,想往前走一步,做一个试验。我们想让这个作品放在中国,中国观众会喜欢;放在西方,西方观众也会喜欢,希望有一个特别好的美学上的交集。中国过去那么多年都在研究文化侵略,怎么侵略别人,实际上从艺术形态来说,我们早被人家侵袭完了,而咱们自己的东西没有感动人家,进不了西方主流文化精英圈。你没有在美学和精神上达到一个高度,你没有对话能力,你没有话语权,你怎么去跟人家介绍自己?你看中国现在输出的文化都是什么,花鼓戏啊腰鼓啊扭秧歌,还有京剧杂技,在西方主流社会看来这个就是一个秀,就是一个街头产品,进不了它的主流文化精英圈。所以我们现在想要追求的就是一个平等的对话的权利,我用你熟悉的语言和方式告诉你我在想什么,你是会被我感动的,这是很简单的道理。

发展顺利的前提是观念找对了

韩江现在回过头去看自己和舞团走过的这五年,他坦言现在的发展是自己没想到的。没想到这个团队能够这么快走向国际,能够进入精英阶层文化圈的主流剧院,也没想到舞团现在能够恰当地爆发了整个团队用作品去说话的力量。

他总结舞团发展顺利的前提是观念找对了,在做作品之前要想好做什么。作品是剧团的核心,好作品就肯定有市场,比如《霾》在国内没有市场,但是却在欧洲市场大获成功。这种观念的寻找对于韩江而言就是一种对市场的判断。
金瓶梅(李惠民 摄)
《文周》:现在各个市场都特别看好你们舞团的作品,您觉得这五年来最好的作品是什么?
韩江:《金瓶梅》,必须的。我觉得它给我们带来了巨大的声誉,我比较感激这三个字,杀伤力太强了!我们确实在那个作品上花了很多心血,来回折腾,才能出精品。我认为这种各方面俱佳的状态我们自己十年内是超不过的,有点碰运气的感觉。《野草》和《霾》也挺好,《霾》是纯现代舞的东西,《野草》是一个跟现代芭蕾结合的东西,这两个是专门针对国外市场的,因为在国外的现代芭蕾和现代舞就跟现在的摇滚乐一样是主流,这个才是现在的人精神所需的东西。

《文周》:那下一步舞团的发展是什么方向?有哪些想要改良变化的地方?
韩江:我想把精力转移到商业上再做一些。我所谓的商业不是市场,是品牌拓展和品牌形象的维护,这实际上是一个定位,把舞团定位成文艺高端品牌。我主要会在一两年内把形象定位做好,在品牌战略上做一些合理的工作。在艺术追求上还是这条路,我计划在年底《夜宴》演完之后,出台明年后年的新作计划。我还想提高员工的待遇和生存环境。市场的前瞻性上,国内的市场我依旧会以长三角为中心,国际上还是以欧美为主,持续安排之后的演出。

《文周》:您刚才提到定位的问题,如何解释文艺高端品牌这个概念?
韩江:在整个艺术行业里面,一个高端品牌,不仅要产品好,它整个形象上也要是高端的定位。之前没有这个概念,但它实际上是存在的。就比如说戏剧行业里孟京辉的东西就是一帮白领看,好像没看过孟京辉就OUT了一样,这部分作品就属于一个中端产品。行业里产品还是有高中低之分的,像爆笑喜剧那种就是一个低端产品,笑点又低,泪点也低。行业内应该有这种细分。
夜宴(韩江 摄)
《文周》:您跟王媛媛老师合作这么长时间了,是夫妻又是同事,一个是制作人一个负责艺术创作,两个人在艺术和商业之间有分歧吗?
韩江:有。比如说去年她要引进她的偶像的剧目,我坚决不做,这个就是商业上的分歧,她认为那个东西太美了,太喜欢了,可以训练演员,她就想买过来,而且谈的价钱很低。我说你买过来,排完了,租剧场,宣传乱七八糟整套下来也得两百万。最后谈得没辙了,她非要做,我说你去找一百万赞助,我就做。这个就是分歧。

《文周》:那在作品的创作上呢?
韩江:也会有,包括《夜宴》。她还是想要艺术上的提升。在真正商业道路的问题上我俩没有分歧,只是在艺术产品上会有争论。对于媛媛要去做的产品,我更慎重一些,因为这个产品出来是我们舞团的生命,是舞团要得到市场认可和艺术认可的方式。在《夜宴》这个作品的艺术方向选择和市场定位上我俩一直有争执,只是最后定下来了就不改了,照这个方向去工作。单独的商业共识我们有,单独的艺术作品共识我们也有,但是你两个东西要搅在一块去做共识的话就很难,都会有分歧。
金瓶梅2(李惠民摄)

制作人得懂创作者的内心需求

在做制作人之前,韩江的老本行是舞美设计。作为一个单独的部门,舞美要考虑的事情比制作人要少很多。这是舞台行业当中较为轻松又来钱快的行当,韩江在2010年的时候一年做了十五个戏,而且还干得很轻松。相比之下,制作人这一身份所要求的能力和精力就更多一些,不仅需要站在商业的角度上想问题,还需要具备比较完整的美学体系,工作上要把控项目的整体方向,并在需要的时候扭转局面。这么看起来,韩江似乎心甘情愿地做了一次亏本买卖。

《文周》:如果制作人和舞美设计工作只能选择一个的话,您还会选制作人么?
韩江:因为我现在做剧团、制作话剧,都已经习惯这种工作方式了,而且我已经有固定的合作团队,在这个基础上来讲我当然选择制作人了。但是在设计上要是能碰上一个特别吸引我的项目的话,我当然宁愿去做设计,轻车熟路。

《文周》:作为制作人如何平衡商业价值和艺术追求之间的关系?
韩江:我觉得这个不用去平衡,让艺术妥协或者让商业妥协都不是很好。你的团队想要做什么,你就让他们去做,无非是要面对的市场有多大的问题。比如我明年三月会推一个演员作品,这个作品可能相对圈子很小,也不是一个大题材,那我就做北京的几场。制作人应该让艺术家去发挥,不管艺术家做出什么东西来,我作为一个制作人都有责任把它卖掉。制作人同时也要是一个艺术家,你得懂这个创作者的内心需求,顺着他的内心诉求做出来的东西才是真诚的,才是动人的。现在中国好像有点儿相反,好像是制作人就应该是市场和钱。
棱镜(韩江 摄)
《文周》:您觉得您具备做制作人的哪些特质?
韩江:我个人长期在这个行业里工作,做设计会碰到各种不同的导演、不同风格的作品,所以说我坚持的东西不会在主观审美层面之外,我不会脱离导演的个人审美诉求考虑问题,所以长期的团队合作给我带来了很大的帮助。而且我是从装灯入行,之后从戏剧学院,到毕业,再到中芭,我对每一个技术部门都比较了解,行业里每一个部门创作的事情都经历过,这一个经历也很重要。很多可能和不可能的事情放到我的面前,我能知道哪个是能实现的,这是一个特别实际的判断。

《文周》:您做制作人觉得最得意的事情是什么?
韩江:《金瓶梅》和《山海经传》这两个作品吧,挑战大,资金压力也大。比如说《金瓶梅》跟叶锦添合作,叶锦添出过三稿视觉方案,都被导演否了,但是老人家实在太忙了,没办法深度地沟通,后来要落地排练,没有视觉依托的话,很多地方会出问题的。我就拿纸和笔画了四个小稿,因为我跟组太久了,我太知道我们剧组要什么东西了,虽然是我二十分钟搞定的,但可能是我积攒了一年的东西。后来再去让叶老师出东西,还是不行,但我总想推翻我那套方案,因为我自己太主观的东西未必是对的。后来实在没办法了就做吧,最终的结果是对的。再说《山海经传》,那个戏我相当于一个执行导演了。因为我们剧组人员庞大,七十多人,北京和陕西都有排练,北京和贵州两个地方在制作,而且大导年纪大了,我不可能来回折腾他,我就得去跑,一大堆工作必须亲力亲为。你不能为难老爷子做太多的工作,但是你必须很深刻地了解他,我最大的优势是太了解大导了,我太了解他想要的东西了。对我来讲这两部戏是我非常宝贵的经验,在形成产品的结局上来讲,我做得很好。
霾(韩江 摄)

《文周》:您接下来在话剧制作方面还有什么计划?
韩江:我希望能做一些真正能打破局面的作品,当然这也不妨碍我做一些商业产品。我的方式跟别人不一样,我会选择一个比较有群众基础的东西,把它处理好,摒弃掉一些不想要的东西,要一个特别自然特别美好的状态,在舞台上要感动大家,表达美。不去想所谓体系,就想自己,想身边。

《文周》:这方面您有惯用的商业模式或者是新的想法吗?
韩江:过去的一两年都是自己在投,我发现这个状态不是最好的,很多时候精力有限、人才有限,就很难产生大的影响。所以我下一步会借助一些很好的平台,整个系统里面找几个比较强的联合体一起来做,当然前提是你得照我的去做,大家在一起能真正地做真诚的作品。
金瓶梅3(李惠民 摄)
其实韩江最初做舞美设计时的梦想是在欧洲做一部歌剧,特别High的那种,但随着他转行制作人的步伐,渐渐淡出这个行业也是不可避免的。但是,和做舞美设计时一样,他依然享受团队合作带来的灵感撞击和快乐,这使得他倾向于继续在自己的圈子当中创作,享受剧组带来的家庭感,而这种朋友间很单纯轻松的创作环境,正是他在创作和制作中所需要的最舒服的环境。现在的他正不断和这些朋友探索新的合作领域,同时是艺术家和制作人的他,就同他在提到舞团的时候说的一样:纯为文艺做贡献。

现代芭蕾舞剧《夜宴》
2013年12月3日、4日(周二、周三)19:30
2013年12月21日、22日(周六、周日)19:30
地点:北京天桥剧场
上海城市剧院
票价:100~1280元
180~380元
订票:http://www.damai.cn/ticket_57163.html(北京站)
http://www.damai.cn/ticket_58475.html(上海站)
总监制:冯小刚
作曲:谭盾
团长/艺术总监:王媛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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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江:为艺术而艺术的生意人, 5.0 out of 5 based on 1 rat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