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栏目由《文艺生活周刊》与“99艺术网”合作
【99艺术网 http://www.99ys.com 中国最大的艺术门户网站。以艺术的当代性、学术性、前沿性为发展导向, 打造集资讯和推荐服务为一体的当代艺术门户网站。】

如何向一群苍蝇解释沃霍尔1

如何向一群苍蝇解释沃霍尔

廖廖专栏

20130929-Fly-0283

毛主席的《七律·冬云》曰:“梅花欢喜漫天雪,冻死苍蝇未足奇。”——对于《沃霍尔回顾展》的举办方中央美院美术馆来说,也许他们不相信毛主席的这个科学推论,也许是他们缺乏打一场持久战的耐心。总之,当一个行为艺术家在《沃霍尔回顾展》的开幕式上放飞了一大群苍蝇之后,美术馆的同志们并没有等待京城的漫天雪冻死那漫天的苍蝇——他们迅速使用了杀虫水。

只可惜那漫天飞舞的数万Fly,刚刚重获自由之身,正待高歌一曲Joey的“See me fly, I’m proud to fly up high” ——嗡嗡嘤嘤的歌声未落,在杀虫水攻击下,已是纷纷落地,尸横展厅。随后,放飞苍蝇的艺术家被“控制”,最终被带到了派出所。

20130929-Fly-0301

在这一场“行为艺术”中,苍蝇和艺术家都做了十五分钟的明星。虽然谈不上十分精彩的作品,但是象征意义非常有趣,也充满了力量。艺术家选择的“苍蝇”,蕴含着种种象征意义:丑恶、没有方向、污染、瘟疫降临、盲目追寻恶趣味。无论是针对今天艺术圈的乱象还是社会上的大众文化现象,都意有所指。也许“苍蝇”还可以讽刺沃霍尔的大批量、重复生产的艺术品。也许还可以提醒我们,尽管沃霍尔已经是殿堂经典,但是我们别忘了他那“苍蝇”般的草根本色。

艺术家在放飞了数以万计的苍蝇之后,在场的“沃霍尔美术馆”馆长埃里克夏纳先生面带笑容地说:“看到中国的艺术家朋友在这里做了他的作品,我们感觉到就好像沃霍尔回来了!”
但是回顾展的举办方并不这么认为,中央美院的黄馆长很愤怒,后果很严重,放飞苍蝇的艺术家随后被拘留。

中央美院说,苍蝇很恶心,容易引起参观者的反感,甚至是不安全的因素。当然,这我也同意。但是在谴责行为艺术家的同时,我们应该把沃霍尔的工作室“工厂”里的那些容易引起人们反感,甚至恶心的场面:异装癖、抽大麻、吸海洛因、性滥交······统统拿出来批判一番。
别忘了,与沃霍尔同时在中央美院美术馆展出的博伊斯,也应该拿出来批判一番,包括博伊斯当年公然违反学院纪律、领导学生运动(这个显然比在美展上放飞苍蝇更不安全,更容易造成身体伤害),以及博伊斯反对马克思主义的思想(虽然他也反对资本主义)等等,所有的反动行为与反动思想,统统都需要拿出来批判!以正视听!如此这般,才能营造一个安全、健康、无污染、充满正能量的美术展。

20130929-Fly-0239

开幕式上的“苍蝇事件”之后,有的同志在网站和微博上批评中央美院美术馆没有包容与胸怀,站在了当代艺术的对立面。但也许我们可以反过来看:中央美院很好地扮演了自己的角色:没有权力的傲慢与封闭,没有学院派的谨慎与狭隘,怎么显得出苍蝇的自由?也许对抗的势力越庞大,艺术释放出的力量就越大。

放飞苍蝇的行为艺术被当作新闻刊登出来之后,也引来大众的一片谴责。喜爱文艺的大众自然是知道沃霍尔的,也知道他的荒诞、低俗、恶搞、反叛。但是人们需要的是叛逆的形象,而不是叛逆本身。人们喜欢沃霍尔,但是当有个活生生的艺术家做出与沃霍尔一样的事情,人们就开始反感与抨击。他们忘了艺术的另一个名字是自由。

大众对这场行为艺术的嘲讽与抨击,让人想起萨特的戏剧《苍蝇》。萨特在他的这部代表作中,提出了他对自由的看法——自由最大的阻力,就在于人们对自身的认识不清,在于人们无法以个人的力量意识到自由。人不仅要意识到自己拥有获得自由的权利,同时在处于没有自由状态的时候懂得去改变自己,自由要靠自己的力量才能获得。——打破传统的桎梏,破坏经典的美学,改变自己固有的思想,这就是一种自由。

沃霍尔活着的时候是一个叛逆,一个颠覆者,当沃霍尔的“罐头”摆进美展的时候,许多学院派的老夫子也是痛心疾首地悲呼:世风日下、美学沦亡。再后来,死去的沃霍尔慢慢变成经典,从江湖迈进庙堂,终于成为某些人的供台上一尊不可亵渎的至尊牌位。

如何向一群苍蝇解释沃霍尔2

对中央美院来说,沃霍尔就是一个偶像,一个殿堂里的经典,他不应该与我们今天的现实生活发生任何联系,我们只需膜拜偶像,不必思考偶像的精神,更不能继承沃霍尔的荒诞、恶搞、低俗、颠覆。他们把沃霍尔最大的价值“自由表达与颠覆精神”从沃霍尔的艺术中剥离出来,他们希望参观者看到的沃霍尔是一个成功的商业偶像,而不是看到一个习惯于对抗传统势力,挑战权威的艺术家。

如果说汉密尔顿在1957年给波普艺术下的定义——短暂、通俗、有趣、性感、浅薄、廉价等等这些已经过时,那么安迪·沃霍尔留给我们的波普艺术的最大价值“自由表达与颠覆的精神”远远没有过时。可惜,这种自由与颠覆的精神不但是中国传统学院派的天敌,也不对中国文艺大众的胃口。至于“当代艺术家”,他们中有不少人模仿着西方艺术的形式,也谈不上真正的“自由与颠覆”。——事已至此,夫复何言,唯有叹一声: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

20130929-Fly-0071

我没有去看沃霍尔回顾展的开幕式,受不了“碧池”,就别趟浑水,这是一点自知之明。虽然错过了那些黑压压的Fly,但是我宅在家里听了容祖儿的“I can fly”,顺便上上淘宝,买几件换季衣裳;刷刷微博,转几则心灵鸡汤;看看电视,中国好声音又唱着谁的忧伤……千人一面不思量,万人如海一身藏,这就是昨天的沃霍尔对消费时代的庸众文化的描绘,这也是今天的传统学院派对我们的殷切期待。

VN:F [1.9.22_1171]
0 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