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辑/高晓倩
芥川龙之介2
芥川龙之介
 芥川龙之介,日本近代著名作家。别号柳川隆之介、澄江堂主人等。
 东京帝国大学毕业。自幼浸淫于中、日古典文学,后又受19世纪末法国象征派影响。1915年发表短篇小说《罗生门》,后接连发表《鼻子》《手绢》等,成为新思潮派的代表人物。
 早期作品多取历史题材,重艺术构思、审美意趣,显示一定的唯美主义倾向。后转向写实,如短篇小说《橘子》《秋》等。
 1927年自杀。著有小说一百四十八篇,小品、随笔、评论、游记多种。作品文笔雅丽,立意精当,形式多样。1935年日本设立了“芥川文学奖”。

【代表作品】
《罗生门》
罗生门
【精彩书摘】
人的内心存在着两种相互矛盾的情感。无疑,没有人不同情他人的不幸。可是,一旦对方好歹从不幸中挣脱出来,却又因此产生若有所失的惆怅。说得夸张一点,甚至出现一种想使之重新陷入不幸的心理。于是,不觉之间开始对其怀有某种敌意,尽管是消极的敌意。——《罗生门》

有时只有借助谎言才能诉说真实。——《罗生门》

芥川龙之介

剪刀手芥川龙之介

文/屈博文

一提到《罗生门》,黑泽明的名字便脱口而出。有些喜欢追根溯源的人也会想到原作作者芥川龙之介。其实,对于大多人来说,芥川龙之介并不陌生,不仅仅因为他是一位著名的作家,更多的还因为他早早地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我对于芥川那些故事的热爱,大概起源于初中。那个时候,处在青春期的我还不知道什么是残酷,只知道寻找刺激、离奇的故事。偶然在书店,翻到芥川的《竹林中》(即黑泽明拍摄的电影《罗生门》),才知道一个简简单单的故事可以有不同的情节线索,而且这篇故事在平淡的叙述中闪烁着奇崛的光亮。若干年后,当我回想起芥川笔下的故事,有些细节已经被遗忘,奇崛和平淡的语言也渐渐在脑海里褪去,但是站在故事背后那个面容消瘦、倔强的男人的形象愈发清晰。

芥川龙之介出生于1892年的东京,在他九个月大的时候他的生母精神失常,后来被过继给他的舅舅。他的自传性小说《大导寺信辅的前半生》里提到了他因为没有吃过母乳而憎恨命运,也憎恨那些吃母乳长大的孩子。后来当他去牧场喂母牛牧草,看到母牛慈爱的眼神,虽然他更相信那是错觉,但是他已经不能忘记那一幕了。如果敏感的人类没有得到母体的关爱,如果这个关爱来自没有亲缘的人,人类会变得更加敏感和多虑。芥川也是如此,在《录鬼簿》一文中,他表达了对母亲和父亲的不满,同时也对父母无奈的选择和父母的不幸去世感到哀痛和自责。寄人篱下的芥川应该是谨慎、敏感、悲观的人。上学的时候,班里面总会有这样一类人——他们胆子很小,身体比较柔弱,他们的语言表达能力不好,总是受同学们嘲笑。表面看起来他们像一团棉花,其实他们是梅雨,淅沥沥地下个不停,总是让人犯风湿这样不好根治的病。芥川便是这样的孩子,他的的确确是一位让人时不时“犯病”的作家。

《毛利先生》并不是芥川最好的短篇小说,但是可以算是他情感表达最完整的一篇。故事里,英语教师毛利先生已经超越了人物形象本身,他的人生暗合着毫无天分的普通人兢兢业业却摆脱不了失败的悲剧命运。他把整个故事架空,好像没有依托的社会,却又和社会紧密相连。芥川就像剪刀手,但是没有爱德华的温情。他剪掉曲折的故事情节,剩下普通的学校生活和毕业生活。他剪掉故事里明朗的色彩和每个人的优点,只剩下人们的嘲笑、怯懦和自欺欺人。芥川在故事里在反思他自己的行为,但是他始终没能做到理想中的自己。他悔恨,因为在他看来恶的一方站在主导地位摇旗呐喊,而他只能胁从。他也在思考,恶是否在某些方面产生了正面的意义?像毛利先生这类人,他们的人生悲剧到底是社会造成的还是人性的恶造成的,亦或是他们自己造成的?

《女性》这篇小说,同样探讨“恶”这个主题。芥川的思想明显出现冲突,他不知道如何评判捕食蜜蜂的雌蜘蛛的善恶。雌蜘蛛残忍地捕食蜜蜂的行为似乎可以判定为恶,可是她的目的是为了自己的孩子,而结局也是她为了小蜘蛛牺牲自己,产房直接变成了她的墓地。芥川在故事结尾说雌蜘蛛“生于酷暑的大自然之中,咬死蜜蜂,几乎是恶的化身的女性”。她几乎是恶的化身,但又不完全是恶。善与恶并不绝对,就像浮士德身旁的魔鬼米菲斯特,有人说他是恶的化身,但是有些人还看到了米菲斯特善的一面。

芥川龙之介,这位剪刀手剪开世间纷纷扰扰的命题,却又不能修缮它们。他有时像爱德华,总是想做好事却因为自己的手阻碍着自己,而芥川的阻碍在于他对于人生持着悲观的态度。《罗生门》中的仆人和拔死人头发的老人,无论他们作何反抗,都会借由终结的生命和恶的社会走向罗生门。一个人,也许会有《橘子》里小女孩的善良,也许会有《地狱图》里良秀的才华,也许会有《水虎》中病员的疯狂,但是他逃脱不了世界的规则,摆脱不了悲剧的命运。宙斯想知道自己的未来绑架了普罗米修斯的身体,而普罗米修斯凭借先知的能力绑架了宙斯的未来。神都处在命运的无解之中,更何况一介草民。

1927年,35岁的芥川带着他的悲观、敏感和对此生世界的责问离开了人世。他是一个残酷的剪刀手,他不惜剪破自己的生命,让读者惊心动魄。生命,仅仅让它延续下去是不完整的,更重要的是选择离开的方式。对于大多数人来说,看看自己的未来是什么模样,才知道人生的意义。
芥川龙之介与友人,中间蹲坐者为芥川龙之介,照片最左边者为菊池宽,摄于1919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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