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的乘客

文、摄影/刘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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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渡间》叶锦添个人艺术展
2013年6月22日-9月22日 
策展人:马克·霍尔本(Mark Holborn,英国) 
主办:三影堂摄影艺术中心
叶锦添
游走于服装、视觉艺术、电影美术、当代艺术创作间的著名艺术家。2001年凭《卧虎藏龙》获奥斯卡“最佳美术设计”。其他电影美术代表作品:《英雄本色》《胭脂扣》《夜宴》《橘子红了》《诱僧》《八月雪》《长生殿》等。叶锦添最早在全世界推行他的“新东方主义”的美学理念,是让世界了解到东方文化艺术之美最重要的艺术家。曾以中英法等多种语言出版了作品集《不确定时间》《繁花》《流白》《中容》《神思陌路》等。

此次展览的策展人马克·霍尔本是国际著名的艺术图书出版人,他曾出版了一系列在国际艺术摄影界极具影响力的艺术图书,足迹遍布欧洲、美洲、亚洲,与他合作过的大牌包括威廉·埃格尔斯顿(Willian Eggleston,美国摄影师,彩色摄影鼻祖)、罗伯特·梅普尔索普(Robert Mapplethorp,美国八十年代备受追捧和诟病的摄影大师)等。

lili墨镜后的脸

Lili

当你拥挤在早晚高峰的地铁站,当你忙碌在安静紧张的格子间,当你和朋友欢聚在咖啡馆、火锅店,当你趴在阶梯教室的最后几排酣睡,是不是总有那么一些人,就在你的身边,穿着某种风格的衣服、长着某种模糊又似曾相识的样子,你不认识他/她,但他们又好像一直都在。他/她是陌生人,他/她是大众脸,叶锦添把这样一个他/她想像成女性,取名叫Lili。

在三影堂摄影艺术中心,我们见到了Lili,事实上,Lili无处不在。海报上,照片里,还有展厅内不同姿态、材质各异的几尊女性人体雕塑,甚至是楼梯前那只巨大的、身高6米的塑料模特,她们都是Lili。Lili是叶锦添个人艺术展《梦渡间》的主角,如果在这一秒和下一秒之间,有一个空隙,Lili就住在这空隙里。

重量级策展人Mark Holborn这样解释她,Lili貌似在中国大城市街头可见到的任何一位年轻女性。她衣着打扮有某种风格,但并未透露财势或地位的任何线索。她显得格外平凡。迄今她还未养成真正明星般的仪态,但那也许只是时间问题。她也许心怀渴望。她的打扮、头发和饰物的选择,传达出一种最大限度的寻常感。如果说她有些情色,那并非因为身体暴露出胸口或臀部等部位,或者身穿紧贴肌肤的衣物,而是因为她只是一个女性的仪态。她的寻常确保了她的空洞。她就是你希望她成为的样子。她就是你的意象的镜子——一位最容易相处的伴侣。叶锦添使她奇迹般地现身,她出自他的工作室,而她以几种形式留驻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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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锦添和他的摄影

人们熟知叶锦添,多半由于电影、服装、舞台艺术,李安的《卧虎藏龙》、冯小刚的《夜宴》、陈凯歌的《无极》、李少红的《橘子红了》、赖声川的《如梦之梦》、林怀民的云门舞集……叶锦添的名字总是和表演艺术大亨连在一起,他是舞台美术的一块金字招牌,然而人们往往忽略了他的摄影。叶锦添毕业于香港理工学院高级摄影专业,他最开始便是一位摄影师。在叶锦添广泛的艺术工作范畴中,他更自认为“比较像摄影师,而不太像美术指导”。对他而言,拍照就像走路、说话一样自然,这是他每天生活节奏的一部分。2004年,叶锦添曾出版影像类图书《流白(FLOATING)》来讲述他的摄影生活,这本书是叶锦添多年来旅行世界各地,透过摄影镜头“观照自我”的影像记录。他用精炼的文字,节奏强烈的影像,表达出对生活的感动,对城市的记忆,以及对芸芸众生的想念。
  
叶锦添清醒的时候大部分都是在体验透过取景器来观看世界。我们都是电影和摄影时代的居民,矩形所决定的摄影视角给我们提供了一种可替代的叙事,我们所居住的这个世界在其中可能成为我们记忆的延伸,这一视角也赋予我们另一种时间和空间的感觉。它甚至唤起了我们曾看过的一部电影或无法忘却的一张照片的记忆。摄影的框取为我们提供了一个并行的世界,我们可以逃进这个世界,以便挺过日常生活的压力。我们都处于有形世界和想象的世界之间,Lili就徘徊在二者之间的一个点上。她填补了可以衡量的世界以及我们想象和记忆的世界之间的漏洞。她是从叶锦添的记忆当中创造出来的,也是他工作室的一个座位上有幸的存在——忠实的、一动不动的伴侣。她存在于有生命与无生命之间。

叶锦添开始拍她。她陪着叶锦添一起登上前往台北的飞机。她在一个公寓里住下来。人们看到她在一辆汽车的车轮旁。她轻易就能成为广告宣传的主题。她的一些照片可能已经被狗仔队拍了下来。她可能开始出现在首映式上,成为对明星技巧的诠释,但是她提供的,是一种更加微妙的挑衅。

多年来,人们相信照片揭示了现实世界的物证。它们被认为提供了某种真相。现在,我们完全将其视为一种虚构。它们提供的是最有选择性的历史。照片所呈现的所谓现实,来自于一瞬间,也许是千分之一秒,然后它就驻留在我们的想象当中,或者进入了这一媒介的历史,呈现出一种永恒的意义。通过这些照片的序列,就可以追溯Lili生活的叙事,照片承认了她的存在。她深藏在墨镜背后,所以我们永远无法看到她的眼睛。我们想象着,如同我们想象着她的心境。我们可以把自己的愿望投射到她的脸上。照片让她悬浮在这个永恒不变的地带。

Lili的全部生命就是一次对记忆的探索。叶锦添无意识地探究了自己的记忆。Lili就来自于这一探索。记忆首先保存了我们自身的历史。它是我们想象力和创造力的根本。在这个飞速变革的世界里,我们必须保护它,滋养它,因为在这个世界当中,我们生活的诸多领域里,虚拟已经取代了有形实体。照片是Lili的旅程的唯一物证,或者她曾在此处的征迹。

黑丝lili

梦-渡-间

《梦渡间》叶锦添个人艺术展是三影堂摄影艺术中心本年度最重要的展览项目,在2500平米的展览空间中展出了叶锦添创作的近两百件摄影、录像和装置作品。

展厅中央的棕色雕塑《原欲》,正是Lili的原型,一丝不挂也没有头发。在做这尊裸体雕塑的时候,叶锦添尝试着让她跟观众产生交流,而不是雕塑和观众两者分别存在。为了达成这种交流,叶锦添把她的眼睛设计成可以留下眼泪的造型,一条水痕轻轻挂在冰冷的雕塑的眼窝下。整个展览的空间很暗很大,只有一支很小的灯,照着她的脸,而她的姿态就好像跟人在交流。《原欲》的产生实现了叶锦添一直在尝试制造的一种艺术制作的可能性,那就是把人跟人的接触重新做出来。

在本次展览的主体——展出的两百件摄影作品中,黑白和彩色的比例相当,其中大部分作品以Lili为主角。展厅的一面墙上,数十张Lili面部的特写紧凑地排列在一起,角度不同,景别参差,然而不变的就是Lili那精致的、冰冷的面容。没错,在叶锦添镜头里的Lili是一只真人尺寸的塑料人体模特,眼神呆板、嘴唇油亮,皮肤白得光滑得如陶瓷一般。另一面墙上,Lili穿着各式服装身处不同场景,你会立即联想到叶锦添在电影美术方面的傲人成绩,有的Lili穿着和服跪在榻榻米上;有的Lili打扮成台北街头最常见的女孩——带着安全帽、骑着“小绵羊”机车;有的Lili穿着黑丝袜和皮夹克,手指间还夹着一支烟。又一面墙上,并列排放着一行黑白与彩色相间的裸体画面,不同作品中的身体真假有异,有的拍的是模特,有的则来自真人,但她们仍然都属于Lili这个名字,而这些作品就好像Lili这个公用的概念,亦幻亦真、或虚或实。

叶锦添似乎很着迷于虚实之间,这也许正是展览名称《梦渡间》里梦的意境。这一切都来自于他极度痴迷于的胡思乱想,用他自己的话说,他就是一个经常想事情想得发疯的人;一个非常痛苦的,什么事情都想、什么都过不去的人;一个跟自己很过不去,然后跟别人也过不去的人;一个碰到任何有自己理念的人,都会想上去跟他像比武一样讲到底的人。叶锦添少年时期的一个经历充分地说明了这一点。

原欲

十一岁那年,有两个摩门教的人敲开了叶锦添的门,想向他传教,当时叶锦添并没有拒绝,反而很有兴趣地听他们讲。那两个传教者可能从没有见过有人这么有兴致地听他们讲话,觉得十分讶异,而他们更没想到的是,等他们说完之后,叶锦添就开始向他们提问,反问反问再反问,不准那两个人走,一直讲了两三个小时,提问到最后,传教者也无法回答他的问题,居然借口说还有事要先走。

事实上,一直以来,叶锦添都喜欢研究哲学,他常常想,我们为什么存在而自己存在的状态是什么,对于此,他有一个比例论极为有趣。叶锦添认为,我们现代的世界已经量化了,是一个数字的世界,而数字这个概念并不是大自然里本来就有的物质,而是来自于人的脑筋,所以是当人掌管了这个世界之后,数字才开始产生效力,也就是说,人的比例是多高,住的房子就多高,门就多高,椅子就多高,但如果人是三只腿的呢?三只眼睛的呢?可能整个空间就会不一样,所以叶锦添常常觉得我们生存的空间是一场梦,而从那个时候起,他就开始构思“Lili”这个作品,Lili的人形就是因为他的梦正是从这个对人之于世界的思索而起的,人在这样的形骸和这样的与世界的比例里面产生了一切想法与幻觉,这并不属于大自然,而是因为人的存在而存在,这就是Lili真正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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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语

Lili是一个历险,Lili并非实物,Lili是真空的,Lili来自泥土,最终Lili是一个记忆,叶锦添孩提时代的记忆,是他想象的来源。

在很多看过《梦渡间》的朋友中,杨丽萍用了十分奇妙的语言去表达她的看法,她用手在腰间做了一个比划,说人就是生存在里面的微生物,无法看到远方的另外一边,她把手伸展产生了一个很大的距离,但是那个距离又在一个身体里,她说Lili的影像容纳了这个玄妙的道理,人活在此间却不知彼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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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渡间》叶锦添个人艺术展, 5.0 out of 5 based on 2 rating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