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7月5日-7日∣蓬蒿剧场∣南锣鼓巷戏剧节
导演:符宏征(台湾)∣编剧:符宏征、周姮吟、魏雋展∣演出:台湾动见体剧团

图片由蓬蒿剧场提供

朝海专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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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看这部戏的冲动是源于海报上的女演员。瘦而有力的肩膀,凌乱的短发,以及倔强的双眼,让我预感这戏将是与众不同的,予人震撼的。于是排除万难去看了首场。蓬蒿剧场那么小,我坐在第一排,离演员只有两步远,真真切切感到了一股慑人的力量。

事实上,肢体剧《战》并没有一个完整的故事情节,它通过运动的形体和舞蹈中的肢体,来表达现代人在生活中的精神世界。乒乓、篮球、棒球、足球……演员们用不同的运动形式,展现着相同的疑问。人们在面对“输”这个字时,所接收到的第一感觉是什么?这是导演通过运动与肢体抛出的问题。而落败伴随的伤害、修复和重塑,种种问题也一个一个接踵而来,人们甚至开始怀疑人与人之间的平衡,想要打破长久以来的克制而去追随欲望。

戏的开场是一段棒球抛接的形体戏,两名身着棒球服,戴着棒球手套的男演员配合得天衣无缝。有实物、无实物,正常速度、慢镜头,节奏变换得宜,表演真实而不造作,剧场里开场时的浮躁很快便在这行云流水的动作中平缓下来。就在我开始觉得炫技而稍感不耐时,灯光戛然而止,真正的重头戏这便开始。

灯启后的演员们丢弃了方才的从容自若,仿佛剥掉了一层冷静的外衣,终于从脸上露出了表情。这样的真实,使得我尤为喜欢这一段。他们依次走上舞台的光亮处,如同黑暗中蛰伏的小兽,光着脚踩在舞台上,一步一步,都像是踩着一个个不可明说的情绪,酝酿着道不尽的潜台词。他们手中拿着匕首,犹豫地开口问:“如果我输了……”如果我输了,你还会帮我吗?如果我输了,你愿意跟我重新开始吗?如果我输了……男孩和女孩的声音交错重叠起来,一声接着一声追问,一声比一声急切而彷徨,直逼人们的面前。他们的脸上充斥着不安和恐惧,不停发抖着的右手出卖了自己。男孩与女孩试图相互取暖安慰,却被彼此手中的匕首一次次逼退。当焦虑的情绪到达制高点时,演员们像是被闪电击中了一般,如魔龙狂舞似的动了起来。导演在这里用了节奏较重的配乐和频闪的灯光来烘托这种情绪。他们在台上攻守转换,敌对协作,用身体的碰撞和肢体的动作来诠释着各种竞技项目。这一切在闪烁着打在身上的灯光下,显得那样不真实,那样脆弱。这一刻我不禁有些心酸,眼睛湿润润的,仿佛看到了那些荣誉光环阴影下的恐惧。说真的,每一个举起奖杯的身体,也不过都是些有血有肉、有情有欲的凡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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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戏整体看下来,对于导演所抛出的质疑,却是迷惑多过于透彻。我能感到这些疑惑在剧场的上空盘旋着,通过演员的肢体语言不停地向人们发问。他们在对着玻璃板打乒乓球时努力地克制,在篮球攻防时粗暴的动作中寻找着柔软,在被教练操控着的身体间努力摆脱着,可仍然找不到答案。当这些问题如同那一包被狠狠打散的乒乓球一样飞溅出去散落满地,却丝毫没有得到解决时,我想,也许谁也不能知道,下一次的落败又是否会将自己打倒,又或者下一次倒下后,是否还能站起。这时的我心里充满着彷徨,像那只用手模仿的、快要窒息的鱼一样,被手电筒假扮的光,所迷惑了眼睛。导演抛出了这些犀利的结,最后却没能解开它,反而似乎使它变得更加复杂纠结。

这些丝毫不影响我们欣赏这部戏的美学理念,或者说的直白一些,是这些演员的肉体美。演后谈的时候,我忍不住调侃导演,说他迷恋这些美妙的身体和肌理,引来哄堂大笑,最后还让每一位演员都陈述了一番对自己身体的感受。话说出来虽是玩笑,然而那些透过肢体语言所直接带来的感触,是那些话剧演出所很少能达到的。在导演所喜用的慢镜头中,我们看得到每一条肌肉的物理变化,每一根手指的蜷缩伸展,每一滴汗落在地上溅起的小花,它们都能给我们带来最直观的感受。嗨,若说导演不迷恋这些美好的身体,又怎能将它们运用得如此动人呢?我才不信呢!而事实上,正如剧中演员姿君说的,她爱自己的身体,即便有限制和缺憾,仍不能阻止她对自己身体的热爱。而我想,只有这种对身体真真切切的热爱,才能通过表演,传达到每一位观众的心中吧。

这正是肢体剧与寻常话剧的不同吧?它挣脱了许多条条框框的束缚,从视觉的美学出发,在直观的感受下逼迫人们体会自己的内心,静下来思考。肢体所表达的张力,有时是语言所不能及的,而这种张力,也正是我在剧场中所寻寻觅觅的一种气场。在这种气场的笼罩下,人也忍不住挺直了脊梁,一点儿也不敢放松,直勾勾盯在台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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