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抢钱的世界》导演杨世彭

记者/牛苏放 图片提供/百庭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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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湾果陀剧场《抢钱的世界》
编剧:杰瑞•史德勒
导演、翻译:杨世彭
主演:屈中恒、郎祖筠、赵树海、吕曼茵、刘亮佐
演出时间、地点:
上海7.12—7.14人民大舞台
北京7.19—7.21 东方剧院

“果陀”,源自梵文“希望”之意。
1980年代末期,台湾经济还处于稳定向上的年代,然而当时云门舞集、兰陵剧坊的相继休息或是解散,为台湾初萌芽的艺文环境带来极大的震荡。果陀剧场选择在那样的年代创团,仿佛就像狄更斯所说的,“是一个最坏的时代,也是一个最好的时代”。
   
果陀创团的第一个十年,台湾的经济状态几经起伏、艺文环境在绝处又重获新生的契机。在那个外在环境多变的时代,果陀剧场怀抱着创团的信念,在创作的道路上,力求让观众在变动时代的微光中看见人性坚定不变的真情。

如果说每一出戏剧都是一个“希望”,24岁的果陀的《最后十四堂星期二的课》的希望已开花结果;而今年,25周岁的果陀带来了她新的“希望”——《抢钱的世界》,也带来了两岸戏剧合作的新展望。而这两出果陀的重头戏,都出自导演杨世彭之手。

杨世彭导演从小在上海长大,1948年的夏天随父母迁居台北,直到1981年才初次返沪,那时他已是美国的戏剧教授,在美国生活了二十年。他是第一位在西方世界长期主掌职业莎翁剧团的亚裔人士。自1978年起他即应邀担任英国国际莎学会议永久会员,为华人中首位出席这个深具国际声望学术团体的学者。杨世彭导演对东西文化的谙熟,对语言的精通,使他在创作与教学中如鱼得水。
刘亮佐、屈中恒、赵树海   
《抢钱的世界》的剧本出自“商场和剧场的完美跨界者”著名剧作家杰瑞•史德勒之手,曾获得美国外百老汇最佳剧本奖,被哈佛商学院列为学生必看Top 20剧作之一。剧中,企业收购专家贾非格(屈中恒 饰),看上了小镇里的传统产业工厂——周根生(赵树海 饰)所经营的电线电缆公司。心狠手辣的“并购海盗”与宅心仁厚的工厂老板争锋相对的谈判过程中,产生了一连串关于资本、私欲、良知与爱的纠葛。老秘书碧亚(吕曼茵 饰)为了心上人的心愿宁愿牺牲一切;高阶经理人柯而斯(刘亮佐 饰)为了自己的私利,在背叛与忠诚间摇摆;精明性感的女律师凯蒂(郎祖筠 饰),在与贾非格数度你来我往的攻防谈判后,对彼此的感觉出现了意外的变化……

这部戏,我一看就喜欢

一出好戏之于导演,就像是小女孩盒子里珍藏的彩色糖纸,那份视若珍宝的欣喜只有自己能体会。不过,不同之处在于,导演可以将他的“珍宝”搬上舞台,用他的方式与你分享。

《文周》:14号在上海的演出结束,上海观众的反响如何?
杨世彭:上海演出情况很好,三场全满了,我谢幕时他们会很热烈地鼓掌,主角谢幕时他们会叫喊。我们已经知道台北的观众是怎样的一个反应,有些幽默的、好笑的台词他们一定会笑,有些很好笑却不是笑点,他们笑得也很开心,这一点我们很高兴。基本上台北有的反应,上海的观众也都有,这说明这两个地方没有隔阂。还有的地方台北的演出没有反应,这里有,这倒令我很高兴而且也很奇怪,可能这里的观众听得更仔细,我也不敢断定是不是观众的文化修养更好一点。

《文周》:为什么当初想把这部戏引到中国?您希望让观众看到什么?
杨世彭:我1989年在美国外百老汇看过这部戏,这是当时最红的一部戏。据说是有很多公司的大老板坐礼车到比较小的剧场去看的,因为这个戏里谈到了股票啊,生意行为啊,收购啊等等,甚至在宴会酒会里面大家都谈论这个事情。我当时正在纽约为“莎士比亚戏剧节”选拔演员,看到这么喜欢的戏,即刻就决定要把它变成中文版。
这是一个非常主观的决定,我们这些艺术总监、职业导演经常看戏的时候都会想,哎,这出戏适不适合自己导,用英文还是中文,要不要做我以后导戏的储藏库。有些人把喜欢的戏写在纸片上,放在方案里,一片一片的。我也做这个事情,我会把(我看过的好戏的)节目单收藏起来。我看戏的时候,中场休息十五分钟,人家都出去了,我都会记笔记,假使这个戏是我喜欢的,就会把上半场的感觉写下来。

《文周》:在大陆,不一定有很多商业人士开着豪车来看这部戏,可能这些观众他们不是精英,不是大老板,只是普通人,普通人能从这部戏里面获得什么?
杨世彭:获得很多,譬如说,你不买卖股票,那里面谈论股票的事情跟你无关,但是你晓得有这个商业行为,所以我想98%的观众会知道他们在干什么。同时也谈到很多其他的东西,友情、亲情、对一家公司是否忠诚等等。你会感觉到观众静悄悄的听、想,碰到幽默的台词或者有趣的情景他们会做反应。
我也希望观众走出剧场的时候可以想到一个问题:今日的企业该由什么样的人来掌管?我们看到企业收购专家贾非格是一个非常精明的管理者,聪明但是心狠手辣;也看到那个老板周根生,他用其他周边生意赚的钱来贴补他的主导产品,这不是一个聪明的商业行为,但他还是要做,为了父亲,为了一个理想,为了传统,为了一千两百个工人的生活,这是一种厚道,但不是商业行为。聪明的女律师找出非常好的方案,但是老板不要。我们最后看到老板失败了,两年之后郁郁地死去,留下三千多万美金的遗产,我们会对他产生同情,但是我们观众会想,现在的企业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管?是讲友情、讲亲情、讲尊重传统、保护员工的老板来做呢,还是一个聪明能干、知道市场变化,但是又心狠手辣的人来掌控?
屈中恆

美式思维的本土化演绎

“魔镜魔镜对我讲,究竟谁是美娇娘。”这句台词在主角贾非格初次亮相舞台时脱口而出,让人意外的同时,也不禁赞叹翻译的巧妙。无论是一句双关语,还是一个商业品牌,杨世彭老先生都反复推敲拿捏分寸,为的是尽可能减少观众看戏时的陌生感。

《文周》:您在将这部戏带到大陆来的时候,在排演上会不会做什么调整?
杨世彭:有些调整。我们去上海之前工作人员已经给了我们一张单子,就说有些名词大陆上是这样讲的。譬如说戏中的道具甜甜圈嘛,英文叫Dunkin donuts,那是美国有名的甜甜圈连锁店,在台北叫邓肯甜甜圈,而在上海叫唐恩都勒甜甜圈,所以演的时候我们就改了。在上海时,唐恩都勒甜甜圈还是我们的赞助者,每场演出完了,观众走出去的时候每人都能分到一两个甜甜圈。

《文周》:您认为对比美国、台湾、大陆,不同的文化和戏剧机制下面产生出来的作品是有差异呢?还是说只要是艺术就能在全球范围内带给所有人共鸣?
杨世彭:好戏是好戏,用英文演出效果好,用中文演出效果同样也好。我总觉得好戏是在全世界各地、各种不同的人种、用各种不同种语言都可以演的。除非有些无法翻译的东西,如果效果不是很好,最好不要去动它。

舞台做减法,表演做加法

《文周》:您去年的作品《最后十四堂星期二的课》,舞台设计简单大方,这次的《抢钱的世界》舞美也是很简单。
杨世彭:《最后十四堂星期二的课》基本上是用京剧的“一桌二椅”的构想,很简单,但是也精致,《抢钱的世界》也一样。但是这出戏比较具象,因为里面要有三个常用的场景:那家工厂的会议室、工厂老板的办公室和贾非格在纽约的办公室。贾非格是一个亿万富豪,虽然他一天到晚讲粗话,但很有品味,所以他的办公室是有品位的高级办公室。三个地方,三个内景,但是我使纽约跟工厂的人物有时候互相对话,演员在音乐声中从纽约几步路就走进了会议室,这是时空的转换。舞台上空有钢架,钢架上面挂灯,但是钢架会让人联想到工厂,工业制造等等,舞美看起来还是相当精美的。

《文周》:对于性格突出的角色,在选演员上有什么标准?有哪些您非常看重的地方?
杨世彭:其实我选屈中恒作为男主角,跟剧本里面形容的不太一样。剧本里是一个又胖又矮,喜欢吃甜甜圈,每天抽两包烟,不是很健康的一个人,但是头脑聪明极了,剧本里形容他是“河马”。而屈中恒虽然个子矮小一点,但看起来还蛮帅的,我们把一匹河马改成了一只“豺狼”,豺狼是阴狠的嘛。
屈中恒是个好演员,口齿好,他把那个人的精灵古怪、奸诈、狂放不羁,将他的粗犷的个性表现得很好,谢幕时给他的掌声特别热烈。
赵树海演的老板呢,在电影版本中是《罗马假期》里的好莱坞影星格里高利•派克演的,形象上就是老、体力衰退,但个性坚强,赵树海外型过分帅了一点。
演律师的女主角在台上很靓,戏也演得很好,这是个铁三角,是没有问题的。
另外两个角色,都是很好的演员,但也在外型上跟剧本里要求的有些差异。
屈中恒(左)郎祖筠

戏剧,不该把观众拒之门外

《文周》:您怎么看大陆的戏剧市场?
杨世彭:票价太贵。其实台湾票价也已经很贵了,我们在台湾,最高的票卖的三千块台币,差不多合一百美金了,完全是百老汇的标准了,这是不合理的。
我觉得要培养观众,你不能把那些想看戏又买不起票的人拒之门外,那样不好,我担任了十三年香港话剧团的艺术总监,我们基本上98%以上的上座率,但是票房的收入仅仅是我们经费的20%,其他80%要靠政府。大陆有这种北京人艺、上海人艺等各种国立的或者省立的、市立的剧团,他们拿很多的补助,他们还可以把票价定低一点。台湾票价贵得离谱,大陆更离谱。我在北京、上海看戏,经常问旁边的人:你们的票是自己买的还是人家送的?我发现我的戏《最后十四堂星期二的课》以及我带到国家大剧院的其他的戏,观众都是自己买票的,380~580不等,这些钱往往可以看十场电影了。

《文周》:您今后还会带来什么样的剧目呢?有什么好戏推荐给大家?
杨世彭:我目前喜欢做演员不是那么多的戏。因为演员很难找,我年纪已经大了,我希望跟一群人工作,大家都很开心地把它创作出来,让制作团体不赔钱,还能赚一点。所以我目前想做的东西不很大,规模小一点,人少一点就不会头痛了。还有我比较喜欢写意的,可以自由挥洒的戏,我很喜欢一个空台,上头简简单单做出东西来,十月底十一月初我们的《步步惊笑》来大陆,你非要来看不可,那就是一个空台,你看我用几件非常简单的东西做出多么麻烦的东西来。四个演员演四十八个角色,这是我喜欢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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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湾果陀剧场二十五年的新“希望”, 4.0 out of 5 based on 1 rat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