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可小扯 摄影/及健鹏 马异婷
立东 poster1
立东乐队
来自宁夏的西北元素现代民谣乐队。08年成立于北京,原名“候鸟”。2012年5月发行首张同名专辑唱片《立东》。
主唱/吉他:李夏(李泰霖)
BASS/合声:师振凯(龟仙)
鼓手:刘淼/张骞
吉他手:吴可嘉
手风琴手:Malika (加拿大)
试听:http://site.douban.com/migratorybir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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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呢?”
坐在麻雀瓦舍清真食堂靠窗的桌旁,几乎每一个经过的朋友都这么问龟仙。龟仙(师振凯)是立东乐队的贝斯手,采访的前50分钟,除了经纪人,只有他一个人坐在我对面——看来,见不到乐队成员同进同出,朋友们都不习惯呢。
这是杭盖音乐节的第一天。鼓手刘淼,同时也是两个好朋友酒吧的老板,打了个照面,接着忙前忙后地筹备,吉他手吴可嘉和手风琴malika各自要兼顾另一支乐队的演出,主唱李夏正被堵在来的路上。
龟仙说:“都跟家人似的。因为大家在一块住了五年多了,每天每个人都在相互影响。”眼前的龟仙,汗水一直从冒尖儿的寸头里留下来,身上的衬衫也湿了一半儿。

情谊
我俩都是金牛座

《文周》:聊聊咱们乐队的这些人吧?
龟仙:这个乐队里金木水火土都有,都是比较开朗的人,也比较乐观。李夏……挺有意思的,做音乐的时候是个特别认真的人。有时候会很忧郁,我有时候也会,我俩同属一个星座——金牛座。

《文周》:你们两个很早就认识了。
李夏:我们都是银川市的,认识很多年了。
我那会儿二十出头吧,他那会儿,十五、六、七岁?他比我小四岁。最早的时候,他穿西装、西裤,后来受朋克音乐的影响,过了几个月,我看他就已经是鸡冠头,穿格子裤,牛仔衣,都是钉子;再过一段时间又变成垃圾摇滚风,大长发……现在,就是现在的风格。男人就是比女人成熟得慢一点,我觉得他越来越成熟了现在。

龟仙:听野孩子之前,我最早玩朋克的,听“的曲”,那阵子就很街头嘛(笑)……慢慢的,有了打口带,一点点听到涅槃、枪花。我上初中、中专的时候,开始有了网络,我就开始喜欢摇滚乐了,上网会发现好多资料,看到北京会办一些音乐节。毕业那年,不想就这么上班了,就想来北京看一看音乐节。之后觉得,这就是我想要的!我就告诉我家人,我要在这边做音乐,家人挺支持的。

《文周》:后来大家怎么走到一块儿的?
龟仙:我们差不多是一起来北京的。在北皋的一个村子里面,有一个院子,将近20多号人,都在里面住着,布衣乐队我们都住一块儿,最开始还有一个大提琴。没事在一个屋子里弹弹琴,唱唱歌,在即兴和随意玩的过程中,找到一个共同点,慢慢形成了这样的合作过程。立东乐队的雏形就是那个时候建立起来的。
最开始演出,那时候紧张,我们还没有开始演自己的原创歌曲,最早期还是在唱野孩子的歌。李夏喜欢吉他,就在旁边扒吉他,然后就觉得跟CD里挺像的,就开始排,体会那种快感——终于会了一首喜欢的歌儿啊!

《文周》:刚开始演出顺利吗?
龟仙:之前找一些演出的地方也非常困难。最开始承接民谣演出的场所非常少。那时候北京的民谣氛围,好像不像现在这么庞大,无名高地、河、豪运,我知道的就这么几个,愚公移山也是后来才有的。
俩好(两个好朋友酒吧)也开的很早,慢慢从一点点的小房子,做到现在挺大的酒吧,外面还有很大一块草地。有时候我们会发现一些远道来的大学生,过来一趟不容易,生活费也是有限的,他攒的钱也仅够晚上回去打车,还要买门票。我们很喜欢他们的那种状态,为了音乐,来现场,我们就会请他们喝一瓶啤酒,也会想起以前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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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感
全世界写歌词最慢的人

《文周》:你们一起五年,这样看起来创作好像不是很高产,写歌对你们来说,会有困难么?
龟仙:困难是在写词上。我们乐队里面就李夏能写词,剩下的,文笔方面不太拿手。

《文周》:而且,好像听说李夏是“全世界写歌词最慢的人”?
李夏:其实我平时特别爱写东西,但是我发现,我写的东西都没办法用到我的歌里。我的要求特别高,歌词写好了,我就演出几次,演出的时候如果发现不舒服,就再调整。

龟仙:音乐上来说并不困难,早期的时候有很多“动机”,但是条件不够,也没有什么录音设备,到后来就忘了,浪费了。有好多歌儿的动机,就是在玩的过程中出来的,大家即兴在排练房里,你打一个鼓,我突然有一个旋律出现,然后有画面感,大家就把这个东西延续下来。

《文周》:你说的动机,就是灵感么?
李夏:对,我就说你这个(指我的录音笔)可能录 “动机”挺好的,有时候突然想起来一个东西,它方便。专辑里有个歌叫《未来》。我睡觉的时候,快睡着了,然后突然梦到一个旋律,在梦里说:“哎呀,这个旋律太好了,真好听!”一想,我在睡觉,就赶快起来了,那个旋律还在脑子里,然后就赶快拿起吉他,拿着手机就录下来了。
以后应该有个录梦的东西,电子设备越来越先进,脑袋上贴一个东西在这儿(指着太阳穴)。我睡觉之前就经常幻听,一个大乐队,各种乐器都特别好听,要是能把那个记录下来,肯定特别好。

《文周》:从什么时候开始会幻听?
李夏:十几二十岁,当我喜欢上音乐就开始了。

《文周》:会幻听什么风格的音乐啊。
李夏:一般就是爵士乐,fushion,big band。

《文周》:好像和你们真正在做的不一样?
李夏:我是一个喜欢尝试很多音乐的人。现在喜欢玩的民谣乐队只是这么一个形式,我现在就想这么表达,可能过一段时间会换一种形式,还是音乐,但是另外一种形式。我觉得音乐的风格都不太重要,想怎么来就怎么来。
李夏

创作
小孩在玩的时候是最投入的

《文周》:如果要你们推荐《立东》里的三首歌,会推荐哪三首?
李夏:第一首推荐《月亮》,第二首《蓝骏马》,第三首《未来》。
龟仙:《蓝骏马》、《月亮》、《小牡丹》,有贝斯的我都喜欢(笑)。

李夏:蓝骏马,写那个歌的时候有一个画面,看到一匹燃烧的马,红色的马就太俗了,不是我的风格(笑)。我就想,火焰的中心温度最高的部分是蓝色的,就产生了一种矛盾的戏剧冲突,看起来很冷,但其实是火热的。
龟仙:蓝骏马,我的感觉是很孤寞,很忧郁的,有个人情感色彩的感觉。

《文周》:《立东》里面好像有两首写月亮的歌,一首《月亮》,还有一首《Mr. Moon》。
李夏:这两个歌是一个歌,我先写了月亮,我们龟仙特别聪明,编了另外一个吉他,我觉得也挺好,所以就放进去了。

《文周》:为什么要两首都放进去?
李夏:说真话还是说假话?说真话就是……

《文周》:想凑齐多少首歌是吧?(笑)
李夏:对对,假话就是觉得可以展现一首歌的多样性。有一首歌是白天的感觉,像是我看不到月亮,我在找,而那个弹唱的版本真正像是晚上,那个歌是喝了一点儿以后录的。

《文周》:你们平时录音都是什么状态?
龟仙:好多时候,总是在辩论,很固执,他喜欢这样,我喜欢那样,我们相互辩论,这个好听,那个好听,最后还是好听的会被留下。那好听的也会很得意,你看,我说的吧!录音的时候大家也都跟小孩一样,因为只有小孩在玩的时候是最专注,最认真,最投入的。

《文周》:《立东》这张专辑封面很特别。
李夏:那幅画是西安一个画家的作品,他叫杨永生。那时候我对我的封面没有任何的概念,有天在网上点到了一位画家的网页,第一幅就是这张海鸥的作品,我当时就觉得,哇塞这个感觉,太对了!联系到这位画家,他也没有向我收取任何费用,我只是给了他一些专辑和纪念品。
鼓手刘淼

世界
他们喜欢离土地更近的音乐

《文周》:乐队为什么叫“立东”这个名字?
李夏:因为看很多国内的乐队,一上来就特别像国外的某个乐队。我们玩音乐,和国外的音乐家是平等的,交流的态度也应该是平等的。当然你应该学习他们,但是如果模仿的话,音乐的环境、历史、土壤、文化都不一样,你学得再像,到最终最终,还不是你自己。
所以立东就是,想做东方的,中国的风格。

《文周》:“东方站起来”?
李夏:对,也是因为我觉得这俩字挺好看。

《文周》:你们还挺有异国情缘的,有国外乐手的加盟,好像在国外也更受欢迎?
李夏:malika。刚成立的时候,malika就在立东乐队,但是她特别忙,有自己的一个吉普赛乐队,时间总是冲突,她就离开了立东乐队,后来又回来了。她是加拿大魁北克人,法语区,那里人就觉得自己是法国人,过一种法式的生活。
很多外国朋友说,喜欢你们的专辑,就会带到国外,给他们的朋友听,口口相传。我们的音乐是以传统调式为基础的,所以国外的人听这个就觉得特别有民族特色。

《文周》:同名歌曲《立东》的MV,好像也是个国外的导演拍摄的?
李夏:立东那首歌完全是即兴,当时我们在录另外一首歌,录音师调了一个音色出来,我一听,这个挺好听的,从无到有,一个小时。
那个导演,他叫克里斯豆腐,他妈妈一直叫他豆腐,来到中国他也特别喜欢吃豆腐,就叫豆腐。他从十几岁的时候就在法国画画,越来越有名,但他特别不喜欢有名,就把他的画特别便宜的卖掉,去了意大利。在意大利,他给乐队拍照,结果又出名了,于是就来了中国。
他是个流浪者。我跟他是特别好的朋友,我运气特别好,跟他住同屋,那时我要出专辑了,本来是我自己去拍了点东西给他,让他帮我剪一下,他看了说,如果你要这些东西,那我也拍了一些。我一看,他比我拍的好多了,就一起从里面选出一些片段,算是我们合作的作品。

《文周》:但是作品在国内好像反而……
李夏:在中国,反而没有那么好。这跟咱们现在所处的社会阶段有关系,咱们现在生活刚刚好起来,房子的装修也在学欧式、美式风格。其实在欧美,大家都在过非常质朴的生活。我女朋友是英国人,她完全不追求物质上的东西,家里装修都是自己做,他们普遍在回归人的本真状态,所以他们可能更喜欢这些离土地更近一点的音乐。
所以这是一个过程,现在对音乐人和听众都是一个补习的阶段,我们以前没有摇滚,没有独立音乐,但是我们有样板戏,有民歌,这是财富。补习也是在把这些东西慢慢拾起来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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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土
再写一首《小牡丹》那样的就好了

《文周》:好像最早乐队不叫“立东”这个名字?
李夏:最早叫候鸟。

《文周》:候鸟,有一种漂泊感。你们的歌词好像很多跟流浪有关?
李夏:对,这跟我小时候的环境有关,我小时候一直在搬家,像一颗树,没有根。不是有句老话说“树是木芽,人是肉芽”吗?所以,人也需要有根。歌唱流浪的人其实特别希望安定一点,但是又没办法,这是宿命。(笑)其实流浪也挺好的,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

《文周》:你们生活的银川呢?给你们留下了什么样的记忆?
龟仙:银川是一个休闲城市,生活节奏比较慢。去街上转,就会听到一些西北的音乐,不是放出来的音乐,是人们张嘴唱出来的,后来我仔细想,那些就是从民歌里演变出的一些调式,牧羊时唱的歌,再就是秦腔。调式就是民歌的调式,只不过词会街头一点。
银川离黄河特别近,我们小时候经常会骑自行车,骑二三十公里的路程去黄河玩,吃着黄河水长大,对黄河很有感情,像我们那儿很多歌,就是唱到河。

李夏:我姥爷、我妈都是陕北人。小时候在我姥爷家生活,每天早上起来都会放秦腔。我妈是我们那儿出了名的金嗓子,我小的时候,她一边干活,一边就一直唱歌,小的时候没觉得她唱得好,后来长大了,她给我唱了一次,让我特别感动。

《文周》:她唱的什么歌?
李夏:唱了《信天游》,民歌,唱的特别棒,气息控制得特别好,感情也特别到位。

《文周》:那妈妈喜欢你的创作吗?
李夏:后来我写了自己的歌,给妈妈听。我妈说,你在唱什么?当然,我妈最喜欢小牡丹那首歌,那个歌是比较传统一点儿的民歌形式,受了西北音乐的影响。《小牡丹》是一首情歌,花儿全部都是情歌。别的歌,她都表示不理解。

《文周》:那你期待有一天妈妈能够更喜欢你的音乐吗?
李夏:我也是80后,受了民歌的影响,也受了现代艺术的影响。我不奢求她能接受我(的歌),她受的教育、生长环境跟我们都太不一样了。不过她已经非常喜欢《小牡丹》了,她经常跟我说,你再写一首《小牡丹》那样的就好了。
龟仙(左)、李夏(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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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东:离土地更近一点, 5.0 out of 5 based on 1 rat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