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你们心怀整个宇宙”
——Sainkho Namtchylak 2013北京现场回顾

编辑、文/骨朵 音乐现场摄影/郭周篱、王岩 展览摄影/Afra

赵梁5(摄影:郭周篱)
【音乐现场】

无限
——「洗髓」音乐会

2013年6月29日︱麻雀瓦舍

Sainkho Namtchylak (珊蔻·娜赤娅克)
图瓦国宝级歌者,先锋派唱作女伶Sainkho Namtchylak在世界音乐圈久负盛名。图瓦人的音乐最有特色的就是能够同时发出高音和低音两个声部的喉音唱法。自80年代开始,Sainkho以图瓦传统的泛音唱法和十多张多元化的世界音乐专辑被广大乐迷熟悉和追捧,其代表作更被大众长期传唱,经久不衰。凭借其七个八度的宽广音域、出神入化的演唱技巧,最重要是勇于吸纳各种音乐艺术的实验精神,将历史悠长的双声唱法与西方前卫乐潮作出最大胆成功的融合。
去年,Sainkho与香港声音艺术家李劲松(Dickson Dee)在麻雀瓦舍举办“染骨”音乐会,同台的艺术家有门巴族歌者央吉玛、鬼才大提琴李带菓、新艺术舞蹈家赵梁、蒙古族打击乐手宝音。
今年,李劲松、赵牧阳、王磊、宋昭、李铁桥、胡格吉乐图、赵梁、者来女等当代艺术家同台与Sainkho Namtchylak进行一场“洗髓”即兴音乐会。

Sainkho(摄影:郭周篱)

大概所有人都是为着这个叫Sainkho的女人而来——她依旧留着比寸头还短的头发,套着一件白色流苏短袖装配短裤,一身略显嬉皮的打扮让她看起来充满活力而神采奕奕。

一同在舞台上出现的还有难得一见的西北鼓王赵牧阳,值得一提的是他还担任了音乐会的开场嘉宾,在数次放话“再也不在舞台上唱歌”的他还是唱起了熟悉的苍茫歌谣。另外,Sainkho的老搭档李劲松、久未在livehouse里露面的贝斯手王磊、萨克斯“疯”李铁桥、被飞机延误下午刚抵京的大提琴家宋昭、十万火急被邀请来救场的胡格吉乐图,以及被女歌者、此次音乐会的主要策划人者来女拉来现场的好评如潮的舞剧《警幻绝》的导演赵梁——从未有过的阵容,如此文武双全的当代艺术家的庞大聚会,都是为了这个叫Sainkho的图瓦歌者。

麻雀瓦舍在今晚显得格外拥挤和闷热,台上台下挥汗如雨,在灯光层层叠叠的变幻之中所有人都面临一场从未有过的视听挑战。即兴考验的不仅仅是耳朵,更考验着脑力甚至是艺术家的品性——自由的舞台上,人人沉浸在自我表达之中,这个时候是很难谈及谦让的。但对于如此庞杂的当代艺术家舞台,每个人似乎都不得不多花一点时间去领会彼此的音乐性格和招式,Sainkho的声音也曾一度被淹没在繁重的器乐合奏中,当然这不会阻碍她嗓音和身姿的共同雀跃。她极富刺激性的声线妥帖地驻扎在一个瘦小却怀着慈悲大爱的身躯之中,突破了道道时空,突破了live house的屋顶,跟星宇之光亲切问候。

我生来就是要死亡的,请给我自由!
或许我已经频临死亡,但我仍将为你歌唱
无父无母孤独的我,蹒跚行走与人间,有一天,我将倒下死亡

我的身体就像树,哪儿是我埋葬之处?
我的歌声就像鹿鸣,何时会破裂消失?
我是个赤裸的灵魂,是的,就像个天真的孩子,穿越人间
不要怪我,果子成熟了,就会落地
就像太阳与月亮,我是个赤裸的灵魂

——Sainkho

赵梁(摄影:郭周篱)

赵梁出现在舞台上的时候,只给了一束从天而降的光。他穿着一身黑,十指戴着细长的指套,在光束中款款起舞。在大鼓的起落中,舞者优雅地依次用嘴卸下每个指套,像是褪去了光环般,在一声弦音急转中他猛然披散下盘起的长发,无数金砂从那道光束中簌簌落下,像是天启般——所有的束缚在刹那间消失,舞者伸展开四肢迎接四下飞舞的金砂。清透的女声像是从山那边响起,金砂和歌如同神祗,而所有人几乎是同时欢呼雀跃如同被宠幸。舞者的动作更加伸展,他开始绕开光束旋转,甩着长发,像是祭祀时表达对天的祈求和感激。

短暂的即兴舞蹈结束,灯光全部打亮,掌声已经如同喷薄的火山灰塞满了所有的耳朵。所有台前幕后的艺术家们在台上握手、拥抱和亲吻。主要策划人者来女在台上一度喜极而泣,她不断地唤Sainkho为“女神”,曾多次感慨“不知道此生能有几次这样别致的因缘能用这样宠爱她的方式请她来”。再悉数感恩和致谢之后,者来女说:“我也只能以我的方式表达难言的感激”,说罢便再度展开嘹亮的歌喉,大提琴随即跟上,鼓点次第响起……就这样,舞台再度沸腾,策划团队的加娜姑娘甩起了大脏辫,山人乐队的小不点走上舞台邀请Sainkho一起跳舞。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到这个盛会之中,舞台好像变成了无边的草原。而所有人都载歌载舞,仿佛今夜并不为Sainkho的远道而来,也并不为难得的一场音乐会,而如同任何一个草原的夜幕低垂下,人们理应这么相亲相爱,理应为生命庆祝,为这宇宙大地赞美。

眼前的一切渐渐变得模糊,仿佛舞台上下的欢呼、尖叫和久久不息的掌声也是斑斓的光,它们山呼海啸而耀眼夺目。然而Sainkho的声音却是清晰而深沉的,她一字一句认真用英文说道:“无论你们正经历着什么,愿你们心里永远拥有整个宇宙。”

随后,为表示感恩,她握着麦唱起了所有人都熟稔于心的Old Melodies,是清唱。比唱片里的更慢,像是一汪刚刚抵达无边草原的水——它曾绕过蜿蜒山岗,贴着陡峻崖壁疾驰而下;它深入大地下的每个根脉,无理由地亲近所有的生命……而如今它终于来到一处静谧温柔的平原,眼前即是晚霞云烟共生处。她的声音完全没有任何依托地穿过我们的耳朵,我们不懂图瓦古老歌谣的每个字句,却能在她专注的表情和飘逸清远的嗓音里听到无限。随后,大提琴轻巧地拨弦和小胡的马头琴响起,Sainkho的声音在高音和呼麦间变换游走,我不再从人群的夹缝里执着地望向舞台上的Sainkho,而是轻轻颔首,不自觉双手合十地祈祷。仿佛她的声音就是虔诚仪式里最后一道钟鸣——即便如此,我依旧觉得所有意象在那时那刻于她都是多余,她的声音里没有历史,没有秘密,只有寰宇和无边感动。而一种无言的恩典如同天降,它光临在我们耳边,既珍贵又如同尘埃一样渺小清白。

摄影:郭周篱

【展览现场】

无邪
——「无名状」当代艺术展

2013年6月30日~7月19日︱北京当代艺术馆(宋庄)

王浩
原名王俊豪,多年来涉步视觉艺术多科门类,尤重纸本汉字,水墨探索。一直以艺术为一种修行方式,通过艺术的追探,完成一次次的自我对话。

王浩作品。(摄影:Afra)

去看展览时,雨已经下了一天一夜。宋庄坑坑洼洼的路被更深的绿色包围着,寻找当代艺术馆的路就曲折起来。收起雨伞,听见漏进屋内来的雨正滴答地掉进桶里,这样舒缓有致的伴奏声恰和王浩以及Sainkho的作品气质丝丝入扣,更平添了一种宁静的禅意。

为避免主观引导,特意先抛开了Sainkho的作品直奔王浩的画去了。初见王浩的画就轻易被吸引。抱着对传统水墨画的一份惯性的想象,虽然也通过水墨表达,却已经跳脱出写意范畴。“恬淡”、“行云流水”这样套用在国画上的字眼也的确不够形容画作里那个世界的淡定和情怀。尤其是他的山水系列,由近及远似乎不是同一作品,每个角度都能带来一种别致的视觉成像。山川在他的笔下既有活灵活现的天真,但又不失一种写实的准确。笔触的痕迹也颇让人琢磨,那些繁密的线条和大片清浊色块究竟如何相溶,在作画时的顺序又是如何考量?几乎是在看画的同时,我突然领悟了小时候听了无数遍“胸有成竹”故事的题中之意。王浩应该有一颗足够平和的心和一支自信的笔,才能连山水的魂魄都能捕获。

关于Food Art:
我首次看到Sainkho的Food Art作品是在四年前一起巡演的路上,她告诉我如果能帮她在国内办Food Art展览和Food Art概念的声音演出,可以做为音乐以外另一合作的方向。Sainkho除了是乐手、歌手外,也很喜欢画画,但她并不会用水墨、油彩之类的材料,她的理念是:“可以吃进人体的任何食物都可以入画”,因为能吃的都能转换成能量,这能量能支持她持续创作。我们旁观者可以视这些画为她在艺术生涯的一种升华,但这些画对Sainkho本人就只是给自已生活添姿增色。
——李劲松

近观Sainkho的作品(摄影:Afra)

当食物被当做药物的时候,就像是萨满的巫医能够用食物带来的味觉治愈你的身体和灵魂。如果食物被用艺术的方式来呈现出来,让人们观赏和想象的时候,它给身体和灵魂带来的快乐是双倍的,从而让人们感受生活和生命的所有味道。
——Sainkho

再看Sainkho的作品,几乎是笑着看完的——普洱茶、绿茶、咖啡、巧克力、红酒成为了她的颜料,处处透着生命可爱的味道。比如她的“睡佛”,即便身处母体内也是一副五心相对的模样,几乎都是闭着眼的微笑状,仿佛光头版的蒙娜丽莎(而那“母体”远看就像一颗颗大洋葱)。她的长宽幅作品几乎都是用茶完成,但依旧看得出层次和设计,如莲如云,飘渺像是被打开的一首首诗。你甚至可以想象Sainkho作画时的样子,带点儿孩子们嬉戏时那种无畏而得意的笑,时而摇头晃脑时而安静沉着。和Sainkho合作多年的电子音乐人李劲松说:“她(Sainkho)从没有视自己为画家,她说音乐才是她的专业,Food Art是她的兴趣,她乐在其中。”她似乎只是在做一个轻巧的分享,希望能在音乐之外,将自己的快乐用不同的方式带给爱她的人。

环顾一圈,偌大的艺术馆里,两位艺术家的作品充满一种淡泊的祥和,他们的作品虽然使用的材料、表达的题材各异,但却拥有一种共通的情感,那大概是专注生活和敬畏生命带来的心境。

《文周》×者来女(大忘杠乐队现任女歌者,此次“洗髓”音乐会主要策划者和“无名状”当代艺术展策展人)

《文周》:同样是去年六月的麻雀瓦舍,Sainkho也被邀请来北京演出,今年又再次邀请她,她似乎对你意义非凡,能说说具体原因么?
者来女:去年由于演出前后我一直在忙现场里里外外的事,没能以观众的身份享受音乐会的过程,觉得很遗憾。所以今年想再次认真感受。在我迷途无果的时候,经好朋友推荐听到她,在Sainkho的音乐里我获取了力量并坚定了一个新的方向,也因为做她的演出而收获了很多新的能量。这场音乐会有百分之八十和人与人之间的情感发生关系,其余的才是事情本身,这也恰恰是令我最激动的部分。所有参与的音乐家和策划团队、现场执行的每个人都令我感动。
大多数人都太注重凡事的开头和结果,而忽略了这个未知和不断变化的过程。其实只有享受过程享受未知可能性的质变,才是真正的当代艺术精神!

者来女 (摄影:郭周篱)

《文周》:这次的演出从策划到呈现大概经历了多长时间?其间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者来女:去年从确定策划到正式演出是三十天,今年也是三十天左右,相比多策了一个当代艺术展。相对而言,最大的困难应该是找合适的场地——画廊的档期协调较难,而且几乎没有画廊愿意接纳有音乐现场的多元展览。光找画廊合作我就跑了约有二十家不止。

《文周》:参与到“洗髓”演出现场的艺术家非常多元,是如何选择的呢?
者来女:去年阵容的敲定是考虑以她为主;今年是想推荐给她中国的当代艺术,原定的艺术家里也有部分因为档期没能前来的,临近一周才基本定下来当晚参演的艺术家,更是缘分使然了。事实上无论请谁或者不请,她的部分是犹然独立的。

《文周》:有不少观众提及,此次音乐会现场台上的艺术家太多,颇有“较劲”之势,加之现场音响等诸多原因,尤其是上半场给人感觉状态平平,你感觉这是即兴现场自然的问题么?
者来女:其实不论音乐家多少,他们之间的即兴部分是没有排练的,此时相互之间的倾听和礼让就显得尤为重要。这对所有人都是一次有意思的经历,所有的过程也都是真实的。大家都愿意来玩音乐,这个发心更重要。一场音乐会怎么可能没有起伏!

《文周》:为什么选择跟王浩一起做Sainkho的展览?
者来女:王浩擅长水墨的中国当代表达,Sainkho用独有的食材创作写实,原本就是“无形”所以“无名”。Sainkho提前一周到北京,也是因着她对中国的水墨的好奇和热情,所以联手这样的呈现。

《文周》:有没有可能继续把Sainkho带到中国更多的地方进行演出?
者来女:目前想做的关于和她的当代音乐会的部分正在努力找院线的合作,之前已经谈过的计划也在进一步报批和洽谈之中,如果能进剧院那么音乐质量的呈现就会更进一步。不过依旧非常感谢麻雀瓦舍给予我们的大力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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