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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李亦燃 摄影/刘先辉

宋庄小堡村内用鲜花摆出的宋庄LOGO

若即若离的时候,往往很难系统的观察一个人,只言片语的揣摩,未免片面,移花接木的认知,难逃武断。但陈晓峰似乎是个例外,正是因为若即若离,才可将他一览无余。
   
晓峰这些年游走于媒体间,孜孜不倦地喷薄着他那极不标准的闽腔普通话,笔耕不辍地制造出了洋洋洒洒的数百万字,令我猝不及防,总能在不经意间掉进他原本早已设计好的艺术文字中。
   
纵观国内当下的艺术批评家,满眼望去多为浅人,然浅人偏好作深语,东拼西凑也命笔无心,锦绣满眼却意多支离,陈词滥调加之叠床架屋,终落下个冗言赘句或是词肥意瘠,一失之智者凤毛麟角,一得之愚者比比皆是。在对众多艺术批评家们几度失望后,我便重走长征路,不与众人为伍,自娱自乐玩自个的去了。这些年游离于江湖之间,我和陈晓峰站在独立却又统一的山头上时有时无互相遥望,未料到此举,竟令我对晓峰兄有了别样的体会。

陈晓峰对于中国当代艺术界的独特性不言而喻,他有着福建人的狡黠与偏执,也有着艺术家的天真和乖怪,由这些不同特质所构建出的生命个体符合了我的一贯审美,便是“趣味性的质感”。晓峰似乎注定是个媒体人,总能以不变的姿态应对万变的招数,“突如其来”在他眼中成为了“如期而至”,“屡战屡败”在他身上变作了“愈挫愈勇”。在蛰伏宋庄的这些年里,晓峰不遗余力地做赔了四本艺术杂志,可如今他依旧不以为然,继续默默耕耘,一副舍我其谁拓荒者的气势。我想,但凡有所成就的人大都是些可爱的偏执狂。

宋庄原创博展中心艺术家杨洮的雕塑《窍门》

陈晓峰对于宋庄的情感远非常人所能理解,兴许前世是这里的孤魂野鬼,才落得今生驻守相思地。宋庄无疑成为了中国艺术界谁也绕不开的一个地方,昨天是桃花源,今天是理想国,没准明天就变成了乌托邦。我在宋庄混迹的岁月中,把酒狂歌空度日险些令我乐不思蜀,于是在2007年的时候便抽身离去,独步天涯了。关于宋庄,我感叹其间的江湖风雨,也深知此中的处事不易。四面八方的英雄好汉汇聚于此,虽不乏狗熊瘪三,却也闹腾出了不小的动静。本想着是“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梦想”,却没料到事与愿违,穷和富并行不悖,贵与贱相得益彰,成和败的挺多,死与疯的也不少。陈晓峰的角色是潜伏者也是吹鼓手,是狡诈的帮凶也是幕后的特工,他冷静地记录着宋庄的人与事,见证着他们一个个成了流浪汉,成了独行侠,成了迷途的羔羊,成了脱鞲的健鹘,成了依附于异类的妖精,成了神游于八表的神仙,境由心造,心随境移。陈晓峰身陷其中却也游刃有余,修行于此,无可而无不可。
   
陈晓峰早年读中文,舞文弄墨周旋于历史文字之间,粗知汉魏,略晓古今,却聊识之无,待投身艺术后,方觉人间正道,攻于艺术传媒,未料到数年后,摇身民间学者派,名震宋庄。晓峰为人作嫁之馀,竟仍尚存边角废料,未垂老之时投闲,补缀成衲,遂成《搅局》一书,细数国内艺术江湖各路魑魅魍魉,众人读后毁誉参半,虽多有不尽人意之处,但仍不失为好书相伴。晓峰乘热打铁,《搅局》余温犹在,尚有库存,却再次著书立传,洋洋洒洒数十万字倾巢而出,谈宋庄之梦、宋庄之病、宋庄之癫、宋庄之猜、宋庄之痴、宋庄之躁、宋庄之药、宋庄之狂。俨然一副宋庄资深老炮嘴脸,狡猾可爱。晓峰兄邀我作序,我虽磨磨蹭蹭,但也未曾怠慢,几番读罢书稿,深感随捉襟而见肘,却宁短而不斜。

2012年宋庄艺术节期间奔驰在小堡村的哈雷摩托车队

宋庄是个特定转型期间的必然产物,不同于西方那些个艺术村落,它海纳百川,包罗万象,是城乡结合部中的“和平饭店”,是古龙笔下的“恶人谷”,是水泊梁山,是世外荒冢。上世纪90年代末,随着圆明园的迁徙,艺术家如同候鸟一般寻求新的栖息地。几个稍有声望的“大哥”觅至通州,接二连三入驻进来,几万元的小院,于是引来大江南北一股脑儿的扎堆儿,广积粮,高筑墙,都天真地以为来了这地儿就理所应当该扣上顶“艺术家”的帽子,也不知是人因地贵,抑或是地随人涨。总之,宋庄这些年是真正的火起来了,这种“火”远不同于我辈当年混迹时的热闹,那时美术馆屈指可数,而所谓的“工作室”也不过是间蜗居等死的屋子,大家终日浑浑噩噩,混杂酒精与烟草,和“艺术”卿卿我我,同姑娘纠缠不清。一无所有的时候,“艺术”理所当然高贵起来,纯粹且力量。近几年来,我偶尔回宋庄找些老友叙旧,和晓峰推杯换盏,聊聊往事,看看明天。我清楚这些年扎根宋庄的陈晓峰一直没有停止过思考,他充当着预言家的角色,站在昨夜宋庄的瓦砾之上规划着莫须有的蓝图。陈晓峰执笔作枪,把宋庄的惊涛骇浪与鸡毛蒜皮搅和在一起和盘托出,或是给宋庄添油加醋,或是给宋庄添砖加瓦。晓峰对于宋庄形象不遗余力的推广,不仅为自己在艺术江湖中赢得了一席之地的话语权,也让更多的局外人开始认识宋庄,了解宋庄。

在陈晓峰的笔下,他赖以呼吸的宋庄是美好的,更是病态的。由俭入奢易时的快感和由奢入俭难的尴尬令他左右为难,晓峰妄图给宋庄的荒地上栽下一株株的恶之花,可等结果时又难免是昙花一现的唏嘘。晓峰管这叫“宋庄疯”,我打趣说不如改为“宋装疯”,装疯卖傻是谁人都会的伎俩,但这伎俩在荏苒时光中却再也无计可施。“宋庄疯”折射出陈晓峰的焦虑,这焦虑中竟还有零星窃喜,他窃喜自己曾经的预言正在一点点兑现,而更多的焦虑却是他多希望自己的预言为空,因为我明白,在陈晓峰的心中,宋庄之于他,怒其不争远大于哀其不幸,晓峰的爱恨交织在宋庄,今天的宋庄,断然不是他宿命中的那个宋庄。

致力于以艺术呈现社会现实问题的宋庄睎望艺术馆
   
多年前,有人曾预言过宋庄将会是奥威尔笔下的《1984》,压抑、愤怒、反抗甚至是牺牲,可多少年之后,宋庄却变成了赫胥黎笔下的《美丽新世界》,病态、麻木、无病呻吟般的逆来顺受。的确,复制模式下的今天,许许多多的感动都在慢慢遗忘,没有人会再记起那些微不足道的背影。我们穿行其中,感叹来去匆匆,却无能为力,默然却难以释怀。在巴尔扎克的手杖上刻着“我将摧毁一切障碍”,在卡夫卡的手杖上刻着“一切障碍都将摧毁我”,曾经生活在宋庄的人们都以为自己是巴尔扎克,可后来才发现,自己原来是卡夫卡。

陈晓峰的这本新书,又一次任性地记录了蜕变中畸形的宋庄,他给宋庄号脉,摸索着症结所在,我不知晓峰兄的文字是不是不合时宜,也不知会不会石沉大海,但我明白,关于宋庄,关于中国当代艺术,陈晓峰已是问心无愧,竭尽所能了。

我们这群人,总是像孩子般不谙世事,不经意间就被烙上了“宋庄”的标签,我们曾如丧家之犬般涌进宋庄,也像漏网之鱼那样逃离宋庄,晃晃悠悠十年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如今我们彼此站在风口浪尖继续迷惘着,继续矛盾着。陈晓峰的笔下记录了一些人一些事和一些问题,尽管冰山一角,却也是这浮华世界中的一点光鲜与明媚。

岁月中的巨人们和小人们从岁月中就这么走了过去,却没有人来得及喊出他们的名字。

拙文一篇,是忘却也是铭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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