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辑/秦琴 记者/刘旭芳 刘妍 资料整理/郝永慧

1998年 拉萨

《一路畅通》,可以称为北京最火的广播节目之一,但凡在北京坐过出租车或者私家车的人,都会对这个节目以及他的声音不陌生。他是罗兵,北京广播电台金牌主持人,曾经的《一路畅通》“亲爱版”成员。他用淡然宁静的态度,播着他亲爱的广播,过着他亲爱的生活。

走出收音机,罗兵的样子已不如想象中年轻,但岁月幸好并未掩盖他温文尔雅的气质容貌。我们的采访在午饭时间进行,蔬菜炒饭、蔬菜汤外加一盘蔬菜沙拉,这是身高一米八的罗兵全部的饮食。“素食是我身体的一个需要。”但是为了不让一手好厨艺的妈妈担心他的健康,他偶尔回家吃饭时还是会吃肉。这时的罗兵是一个修身养性的生活家,又是一个温柔孝顺的好儿子。

从资料室到广播台他没经过大学

从书到历史到音乐再到电影,罗兵能将每一个领域的节目都做得颇有深度。问及他的背景履历,他却说:“我没有上过大学”。

《文周》:你是怎么接触到广播的?
罗兵:机会很巧,我有一个朋友,他们做电台节目,后来让我去玩。然后突然就觉得我好像还挺合适的,我一开始进入这个行业并不是当主持人,我也觉得不太喜欢当这个,我不会。当时是当编辑,跟文字有关系,我觉得那个是我能胜任的。但是后来慢慢的就变了。

《文周》:做电台编辑之前做过其他的工作吗?
罗兵:做过,画过动画片儿。第一份工作是在报社,那个报纸叫《中国少年报》,在资料室帮忙,干了大概有一年多接近两年,就满二十岁了,年轻,你会觉得自己有很多可能性,就不太满足于一个图书资料室管理员的角色,虽然在这个过程当中你也会写报告文学,写采访什么的,但是毕竟是采访小朋友,当时那不是我愿意做的。后来就离开了,离开之后用了很长时间自己去看书,去画动画片,挣钱。

博客1_副本

《文周》:你看现在年轻人找工作,没多少人敢说完全从自己兴趣出发,更不敢轻易辞职。
罗兵:我觉得我最信任的就是这一点,其实我们那个年代也不敢轻易就辞职,那会儿还有大锅饭和铁饭碗的概念。但是我会觉得我的这一切都是被某种(东西)牵引着,每一站都有会一个人在那边去接你做这样一个工作。从过去到报社,到后来画动画,再后来到广播,每一站都好像有一个人在等着你,这种感觉就很妙。

《文周》:所以你会去鼓励现在的年轻人也勇敢一些,跟着内心的感觉走?
罗兵:一定得因人而异,每个人都面临着不一样的环境。所以说我那么多年我终于明白一点,中医最伟大的给我的启示就是,因人而异。同一条件之下,不一定会出现同一种结果和同一种判断,肯定是不一样的。所以说我无法给出一个建议。我觉得有的家庭比较宽松,家长本身也开明,他允许这种事情发生,这种发生不对他们造成困扰,但有的家庭不是。很可能父母是经过了过去像文革那一代,他们很渴望稳定,如果自己的子女突然出现了一种不稳定的感觉的时候,他们会很心慌。就像好多催婚的爸爸妈妈,其实很多时候年轻人说我们特别烦,为什么催结婚催生孩子,却很少有人去想他们更深层的心态,他们真的是被一种不确定给弄怕了,所以很希望自己的子女早早的就有一种保障,我觉得这种心态特别能理解,虽然他们的方式不一定对。

《文周》:你的父母是怎么处理这些事情的,他们会催婚吗?
罗兵:我一点儿都没碰到过。包括我小的时候读书成绩其实非常好,但是从初三开始就有很严重的厌学情绪,我就不想学了,这时候我们家才来想办法,如果你真不学了,是不是要送你去当兵。反正我觉得我之所以现在能够过安稳的生活,跟我父母有特别大的关系,他们实在是给了我特别大的帮助。如果没有他们那种宽容我肯定做不到(现在这样),包括他们对于婚恋的态度,包括工作。

萝卜茄子的“一路畅通”

罗兵和刘思伽搭档的“亲爱版《一路畅通》一直被许多听众所喜爱,诙谐、幽默又不失智慧的调侃缓解了人们被堵在路上的烦恼。

有听众在博客上这样纪念“亲爱版《一路畅通》――
“亲爱版是很有特点的一对儿,台前诙谐、睿智,默契,台下却很低调,不太爱出席活动,也不太爱上镜,观众亲切地称呼他们萝卜茄子。茄子的脑子和嘴永远都在飞速运转,萝卜则细腻、包容,刚好俩人互补。喜欢茄子总爱傻傻地问:‘真的吗?’也喜欢萝卜总是一本正经地说:‘我和你说’。喜欢茄子‘挤兑’萝卜时连珠炮似的冲劲,也喜欢萝卜总是憨憨地回击。听众总爱把他俩编派成两口子,而他俩身边的好朋友们则‘打死也不相信’…..”

《文周》:为什么离开《一路畅通》?
罗兵:当时这个节目做到一定程度之后,说实话也需要一些新人来做,你总是做真的会厌烦,所以我挺佩服他们一直在做这个节目的人。《一路畅通》这种类型的节目会让我觉得有被掏空的感觉,因为它的信息量特别大,每天四个小时的播出量,随时需要去说,而你又没有什么时间去补充(新的东西)。当时正好电台正在改制,就询问我和刘思伽愿不愿意继续做下去,我们就婉拒了,转到文艺台继续做别的节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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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播内外的文艺生活

离开《一路畅通》后,罗兵紧接着就和刘思伽在文艺广播搭档了一档叫做《快乐天天读》的节目,负责把好书用广播形式推荐给听众。然后又接了节目《读史有学问》以及现在依然在做的《今晚我们说电影》、《音乐来了》和《演绎群英会》。他的广播很有厚度,严肃却不乏生动性,俘获了一批“文艺粉儿”的心。

《文周》:你自己看书有针对性吗?
罗兵:有,肯定有。我每次同时会看两本书,一本是专注看,一本是随手翻的书。我专注看的书通常会涉及到很难懂的那些,需要做笔记,需要停下来想半天,比如有关哲学有关宗教的。但另外的书呢,就是等车、坐地铁的时候看,包括杂志、杂文、散文。

《文周》:节目里介绍的书和你平常喜欢看的书一致吗?
罗兵:并不一致,毕竟那是工作。就像我现在做《音乐来了》,里面都不是我平常听的音乐。我平常听的虽然也挺杂的,但肯定都不会是闹腾的。

《文周》:所以很多时候是有矛盾的?
罗兵:我这个工作平常虽然好像是涉及到我很多爱好,每一个环节好像都是跟我的爱好相匹配的,但是实话实说,公众越来越喜欢娱乐,而我一点儿都不喜欢娱乐。其实看似很暗合的东西,实际上充满了矛盾。但是这个不能抱怨,抱怨会变成另外一种语言,比如不知好歹,比如不珍惜机会,再比如说娱乐并没有什么不好。其实我也认为娱乐没什么不好,只不过接收频道不一样,我不在这个频道上,我很有可能在另外一个频道上,但是呢,电影也分很多类,书籍也分很多类,音乐也分很多类,但是你要说纯按照自己的兴致去做节目,我想以后也可能会实现的,但是不太可能在真正的广播电台出现,也有可能是在网络上,会实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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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周》:你在节目里给大家分享过很多电影,有没有电影是你很喜欢但不方便在广播里推荐的?
罗兵:我在电影上没有特别奇怪的审美,我平常看的东西都还挺大众的,别人爱看的我也挺爱看的。

《文周》:最近有一个叫《痞子戏子厨子》的电影看了么?
罗兵:那个我不打算去看,我不太喜欢脏乎乎的电影,就是那种画面很暗的,我都不爱看。我特别爱看的就是讲生活琐事,絮絮叨叨的那种。比如日本的《幸福的面包》,就是这种小文青看的,我比较喜欢。我比较喜欢那种表述一种生活氛围的比较平和干净的电影,可能没讲什么大事,但是讲了一种氛围。还有就是重口味的我会比较爱看,我还特别爱看各种各样的真人秀,比如说《幸存者》。美剧的话我还真的比较爱看《豪斯医生》,我不太爱看格雷那种,不就一个医院里谈恋爱么,一个人跟这个好跟那个好。我也不太爱看吸血鬼。还有我特别爱看关于做饭的电影。

《文周》:你也曾做过历史类的节目,你自己喜欢历史吗?
罗兵:我真挺爱做(历史节目)的,那个节目跟做《一路畅通》完全不同的感觉。《一路畅通》是往外掏,这个是往里给。在读历史故事的过程中真是把我的一些过去没读好的历史的东西补上了。而且这里有播讲的乐趣,所以我至今都很爱播历史小说,但是因为后来工作量的问题放弃了这个节目,去了《演艺群英汇》。

修行,活在当下!

《文周》:广播里的你自己真实么?和广播外的你一样么?
罗兵:其实我一直觉得我不是一个善于调侃的人,我甚至是一个有点闷的人。我们很多同事都是这样的一个习惯,就是在电台说了很多话,回家就真的想休息一下。还有就是我一直认为君子真的是讷于言,多说话是没用的,在我听来很多话都是噪声,而且我还特别相信“言多必失”这个道理,不好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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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周》:看你的微博让人感觉心是静的,你是不是也想把这种心态传递给更多的人?
罗兵:其实我最早开始写微博真是觉得好玩,当时写微博的心态就感觉完全是一个很新鲜的东西,你突然有一个很新的渠道去发声了,你可以说自己真正的观点了,所以当时写的很勤。后来有一阵子微博让我不太愉快,就是我经常能看到一些负面的东西,这种东西不是我个人生活里要选择的。
我觉得当一个事儿太透明的时候,每一个人在微博上就是一个小媒体,它往外散发或正或负的能量的时候实际上都是没有筛选的,很容易让人产生疲惫感。那会儿没有太多负面的东西出来的时候,我觉得还能看。后来我想要往外输出,那一定应该是你自己真正想要往外输出的一些东西,于是我就开始给自己写。不是写大家关注的焦点热点,只不过是开始记录一下自己的日子,偶尔的感想。因为在我的粉丝和互粉的人里面,有很多是和我生活观念有相类似的人,搜到这个频道之后他乐意去看,我也乐意去看他们的一些东西,我觉得这是一种非常互为进步的一个方式。
我曾经被质问过,说为什么你的微博没有社会责任感,就是作为一个电台发声的人,你为什么不去关注一下社会热点,点评一下时事。我当时没理会,后来他问得多了说得多了,有一天我就跟他说,实际上不去关注,没写这些不是等于当一个缩头乌龟,很多人认为这个世界上只有一种方式来对抗另外一种东西,就是你看到不公不满,你生气愤怒,这个时候有可能你就要和他对骂,你就要和他辩论,你就要和他咆哮,不是只有这样一种方法。我觉得还有一种方法,也是最有效的方法,是你自己过好自己的日子,你不成为那个负面的一份子就很好。我不知道是不是别人会赞同我的这种说法,我反正是这样想的,我也乐意去这样做。我觉得自己都做不好自己,那你何谈去做一个更好的别人嘴里的自己呢。

《文周》:现在微博上,社会热点被转发的最多,但是突然看到你的微博突然心马上就静下来了。哦,原来还有生活。是这样的感觉。你是不是也想做这样一个广播?
罗兵:其实广播这个东西,通过这两个字你也能看出来,是广而告之,他如果符合绝大多数人的审美情趣的话,他就一定收听率会比较高,他同时如果偏向服务性质,说的如果都是大家爱听的一些信息,那这样的话,很可能就会造成一个特别轰动的效应。一路畅通当时就是满足了符合了这一切,所以他红了。但是,如果纯个人的,私人的想法,他一定不会获得很多很多人的认同。是因为你这个想法,你看似有很多的知音,他也是窄播,他绝对不是广播。就像我原来只要写一个认认真真的微博的话,转发顶多十个,评论顶多十个,有共鸣的人特别少。但是你要胡说八道一句,瞬间就有好几百。这就带给我一个思索,就是这是什么,一定是你脑海当中你认为越个别的东西,你的共鸣者是越少的。不是曲高和寡的问题,跟高不高没关系,是你个人领域里的很多事情。向外散发的很多信息里有太多假设,或者为了某种目的的掩盖,但是自言自语这件事情,就很个人。所以当只是把这种东西当一个公共平台(广播)的东西往外散播,哪怕是我怀揣着一个很好很善意的心态,那也是浪费资源。你不应该去占据一个公共的媒体平台,去说自己私人的事情。现在有私人的事情,你可以做一个网络的私人电台,你可以写自己的微博,等等。我觉得这就是我会区别于个人和工作的一个关系,虽然他们都在表达。所以你很少会看到我在微博上说关于工作的事情。我原来还会写歌单,那是工作上的要求,后来我连歌单都不写了,几乎就没有什么关于工作的事情吗,包括你每天都会采访,但是你发一张合影,有什么意思啊,我也不爱照。

《文周》:从你微博里发现你很会生活。
罗兵:我承认我是个很在意细节的人。平时我会看到有人在微博上议论我,说好听了,就是你很吸引女性喜爱,不好听就直接说你娘炮。但是我觉得无论怎样,他都告诉我一个事实,就是我的在意和细致被别人接收到了。这跟性别无关,这跟你体会当下的能力有关。
如果一个人被现实生活弄的有点麻木,他对很多东西是不生出感想的。因为在这个过程当中,粗枝大叶地去做很多事情不会有那么多感受。但是作为佛教徒我会修行,修行最大的一点就是你要体会当下。而当下是什么?就是此时此刻你的感受!你坐在这个椅子上,椅子的硬度,和你屁股相接的感受,靠背舒不舒服,你拿起一杯水,这水是烫的温的还是凉的,如果你特别在意,你的细胞都会替你有这些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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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周》:你一向平和,但曾在微博上因为打车被拒载爆了粗口。
罗兵:我还真的会有选择性,在微博上偶尔的、适当的骂一些人,如果熟悉我的人,经常看微博的人,他会突然意识到,第一,这个人真是生气了;第二,这件事居然把这么一个好脾气的人惹怒了,那一定是很恶劣的。我特别同意我爸爸过去告诉我的一句话,就是对待很多事情,你可以不出声,但是对待有一些公共利益上的事情,你沉默就等于姑息。所以我不是见谁骂谁,是针对一种现象。有的出租车司机也会看我微博,问我为什么要骂,“你难道不知道我们的辛苦吗”?我告诉他们,正是知道你们的辛苦,所以我更加认为你们这么做是不对的,不是一种好的方法,而且是一种很笨的方法。如果你不想做这个,你完全可以不做,不能这样报复,因为大家都很辛苦。不过现在我愤怒也会很少了,几乎也看不到我骂人。

《文周》:你对未来有什么计划?
罗兵:我们家书桌上有一个本儿,我每天特别早起来,我一定是打开那个本。在那儿抽烟喝咖啡的时候我就要想,我今天要做什么,我都给写出来。当天写,而不是提前写。提前写那叫备忘录,所有的备忘录只是一个提示,而且你有一种很被动的感觉,这个事情我要去做,而主动地去写记事,是你的设计和安排,就是这样。

《文周》:就没有更加长远的计划?
罗兵:当一个人有了宗教信仰的时候,尤其是佛教信仰,自然而然就不会有长期的打算。但通过每天的修行,需要达到的一种状态,就是我的一个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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