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悬疑》VS《疯子公主老国王》

记者/池旭 「非常悬疑」摄影/马恒 「疯子公主老国王」摄影/王正

一年前,对于北京的戏剧观众来说,王子川是一个异常陌生的名字。只有零星的人知道,在上海有个玩儿小剧场的“戏子合作社”,王子川就是它的社长。

一年后的当下,一部伪悬疑剧《非常悬疑》的数轮加演,让不少北京观众认识了这个从上海来的北京爷们儿。剧场里罕见的机灵和淘气,的确折服了不少人,微博上常常能看到一些声音,诉说着“喜欢”、“牛逼”、“以后就追他的戏了”……

在外人看来,这本该是王子川事业最鼎盛的时期,有剧场、有作品、有口碑、有观众,戏剧工作者所向往的物质条件,他几乎一样不剩全部占上,可王子川却在我们谈话的头五分钟,就扔出了一句让人瞠目结舌的话,“我现在有点儿懵。我不太想做戏了。”——听上去,怎么有一种得了便宜卖乖的感觉?可是王子川严肃的语气,却又让人不得不信。
虽然对他的“各色”早有耳闻,但还是不禁诧异,他这是想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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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演,即兴,找指引

故事,要从王子川今年的新作《疯子公主老国王》说起。

2012年年末,木马剧场突然放出消息,说要在2013年一月份上演一出名叫《疯子公主老国王》(下文简称《疯子》)的戏,只演两天,全场不售票,号称“内部试演”——其实就是义演。旁人也许不知道,一部戏剧演出的背后要承担数目繁多的支出款项,每一场都是背着债在演,一轮演完,能通过票房收回大半投资已是幸事。不卖票?图什么呢?

不卖票尚且不是重点。重点是,直到演出前一周,除了导演和演员之外,没有人知道王子川的这部戏究竟是个什么样子。除了名字,王子川什么都没告诉别人。

原以为这是制作方故意造出来的神秘面纱,可事实是,王子川自己也不知道这部戏是什么样子。换句话说,1月15号首演那天所演出的《疯子》是部即兴戏剧。“我们在之前只有一个故事结构,就是马上就要演出了,一个导演要从零开始彩排一部作品。我们所有人的状态就跟戏里说的一样,全都是15号那天生抡的。”

《疯子》在12年12月7号开始正式排练,直到1月15号的首演,排练了一个多月。对于小剧场话剧来说,这个排练时间并不算短,足够捧出一部制作精良的作品。但是王子川的这一个多月,传统意义上的“排练”几乎一天都没占。“我觉得一部特别舒服的戏,它每天的生活都应该是特别舒服、特别嗨的。如果一部戏的排练工作就是导演和演员坐在一个房间里,每天对着编剧意淫出来的一个本子磕,那么这个行业就太不好玩儿了。”

王子川自创了一套排练体系,“《疯子》一开始就起了一个比较飘的范儿,每天我们都在接收外界的信息,总觉得有一股指引在那儿,其实是心理暗示,但是追它的那个状态挺爽的。排练的时候,如果演员没事儿就我安排,如果演员有特别想去的地方,我们就一起去。你不觉得以工作的身份去一个你一直想去的地方,是件特别兴奋的事情吗?这种玩很有安全感。有几天我甚至觉得这事儿通了,我好像找到了一种适合自己的工作方法。”

这种“通了”的感觉一直延续到15号首演的晚上。王子川甚至认定,这是他到目前为止最满意的作品,一切都非常顺。“演员在演出时候的焦虑,就是最正常的状态。他们的心理线就是什么都不知道,导演让你干嘛你就干嘛。演出的时候我什么都不知道,咔嚓一下就用50分钟把一个三个小时的戏彩排完了。”

“15号晚上演完,谢幕,回化妆间,我都处于特别爽的状态,觉得自己彻底通了。直到突然有个特熟的人走进来,拍着我的肩膀说,‘没事儿,没事儿。’我当时觉得,是这怎么回事儿?这怎么听着像是安慰?我这已经通了啊!你们难道不是该来朝圣吗?可是他们表现得很害怕,好像怕我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

那个时候王子川才模模糊糊地意识到,满场的观众和工作人员对这部戏的观感,似乎和他不大一样。

我对外界的恐惧比我想象中多得多

如果你有心去搜一搜微博,就能知道《疯子》在第一天试演之后收获的评论中,有很多否定的声音。对于一个艺术作品来说,评价有好有坏再正常不过,戏剧市场也从未出现过一边倒叫好儿的景象。但王子川却被这个场面结结实实的吓到了,不,用他的话说是“吓死了”。

“所有‘老炮儿们’都觉得这部戏特别可怕。人施暴的方式有很多,当人和人之间产生了一些小关系的时候,他就不愿意用正常的方式向你施暴。我不上网,我身边的人就拿着那些微博给我看,全是那种加V的,戏剧界主流的或是假装主流的人,说什么耽误时间啊,这个戏太可笑了啊,胡闹啊……我觉得我有一种被施暴的感觉。”

王子川自认是个孩子,对他来说,这些负面的评论不代表着他的作品不受肯定,而是代表着观众们生气了。“我前前后后忙活两个月,演出也不售票,可是演完之后他们竟然生气了。你想想,小孩玩儿了一件事情,然后大人生气了,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小孩开始给大人添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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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场试演过后,有点吓懵了的王子川,决定把戏全部推翻,改成一个独角戏。“第一场演完之后,很多评论都说我把另外三个演员的职能给砍掉了。其实这是有原因的。在演出的时候,如果是纯即兴的话,导演最相信的演员一定是他自己。当时我觉得,只要我努力一点,让这个戏的节奏不掉下来,那感觉就会比较舒服。”

当然,对于改成独角戏,王子川还有个更“鸡贼”的原因,就是如果他只凭自己一个人撑满50分钟的话,观众或许会多些包容,想着“这孩子不容易”。

但是当王子川要把这个决定告诉演员们的时候,他却突然犹豫了。“16号(第二场试验)演出之前,我们开了个会。演员感觉到我想做一个比较大的改动了。我刚开口说了一句话,有个演员推门进来了,脸上已经化好妆了。我意识到,改成独角戏这还是有点儿太草率了。但是当时我已经想好怎么改了,你让我再回忆我们昨天怎么演的,其实我已经想不起来了。所以我只好说,‘我们就改几个地方吧,多带带观众’,比如第二天我们还请观众上来跟我们一起劈剑。”

王子川将《疯子》分为15号和16号两个版本。一个是首演,一个是被他改过的版本。王子川坦言自己始终不敢看16号的视频。“太可怕了”,他这么形容16号的演出。

“16号我觉得很不好。我加了很多旁白,一直想给观众解释这戏是怎么回事。15号就完全没有。这两天演了两个不同的戏:15号虽然特别水,但是演员演得很顺,而且节奏特别快,一下就给干到50分钟了;但是16号节奏很拖,删了很多之前的点,加了很多旁白,可是还是50分钟,一分钟也没长。”

第二场试演之后,不少看过前一场的人都在散场之后,又一次拍着他的肩膀,说,“好啊,感受到了吧。”话不多说,但足以让王子川明白,这是在告诉他“这样干才是通向光明的大道,你原来那样干,不行。”

可是王子川却丝毫不觉得自己踏上了正轨,他反而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了。“真正伤害到我的其实是16号的演出,完完全全把我膈应到了。我为什么要改呢?我想不明白,我觉得我是害怕了。我竟然害怕了。这就好像是玩儿一个东西,把一个孩子给玩儿害怕了,这多惨啊。”

最可怕的不是创作不出好的作品,而是开始迷茫自己为什么要创作作品。王子川说得很坦诚,“我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北京?太凶猛,我扛不住

从上海戏剧学院表演系毕业之后,王子川就一直留在上海做小剧场。他成立了戏子合作社,以“可当代艺术中心”为据点进行创作和演出。

来北京的原因很简单,没剧场了。“可当代艺术中心”被另一支戏剧团体收走,王子川成了没有剧场的戏剧工作者。正巧木马剧场曾经看过他的《非常悬疑》,便向他伸出了橄榄枝。就这么阴差阳错的,王子川踏上北上之旅。

他对北京是有很多期待的。“我以前以为北京就是组织,一到这儿就有人带着你。我排了一个戏,演完之后就有‘老炮儿’跟我说,‘子川你知道你这个戏傻逼在哪儿了吗?你傻逼在这儿这儿这儿这儿了,我是过来人,我给你讲你要怎么怎么怎么样。’这就真的遇着会玩儿的人了!结果我来了这儿,发现根本不是这样的。我想,连戏剧这行都不是那么爽的话,那就真的挺没意思了。我觉得戏剧应该是刺激的,人和人之间能够通畅地交流,来寻找各种各样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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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和希冀中的“组织”相差太远,让王子川败下兴来。相比而言,他还是更喜欢上海的气氛,即便北京给予他的掌声要更多一些。“上海很自由,圈子小,做小剧场的总共就那么几个团队,互相都知道,但也不是特别熟,不近不远的那种关系。北京的圈子太大,太杂,‘流派’也多,像起义军一样,一个个都插着小旗子。”

“特别可怕的一点是,我在北京演出之后,突然就有很多人‘认识’我了。比如说,有的人看完戏跑过来跟你说,‘哎你怎么想的啊!太厉害了!’你说你是认认真真跟他聊创作理念吗?他跟你交流的信息又有多少是真诚的?在上海的时候,没什么人搭理我,我也不搭理别人,就是给我个剧场,我每天就跟那儿演出,跟上班似的,卖早点和演戏的没什么分别。”

让他最扛不住的,是北京凶猛的竞争,和铺天盖地的宣传。“动不动就什么‘王子川啊,那谁谁谁啊,戏剧导演啊’。我在上海根本不接受采访,只聊过一两次。我觉得特别土,一个人坐在那儿说半天,然后人家给你写一篇你多牛逼的文章。有什么意思?用这些时间,真的坦诚地聊一聊多好。我在上海的时候,简历上都写‘无业’。哥们儿无业!没有业障啊!哥们儿活明白了!”

王子川很确定的一点是,他不想留在北京了。再多的掌声和喝彩,都已经不是他想要的。“我想等这边的事情告一段落,就回去。不能说我生在北京,我就说我是这儿的人,这个不太理性。我家在上海,而且我也想去一个相对比较舒服的城市,一块适合我生长的土壤。”

我早就不想演《非常悬疑》了

当初让他领得木马剧场青睐的作品《非常悬疑》,也的确在北京收到众多好评。横跨导演、编剧、演员三个行当的王子川,在《非常悬疑》里把自己的才华展现的淋漓尽致。只有两个演员,却处处都在“起大范儿”。

这部戏创作之时,王子川还在上海做戏。在那个悬疑剧大受欢迎的城市里,王子川也接到了排演悬疑剧的邀请函。“当时我已经没有剧场了,有人跟我说,你要是做悬疑剧,我就给你剧场。我当然生气啊,写的时候多多少少还是有嗔心的。”

这部名叫《非常悬疑》,打着悬疑剧旗号的戏,用王子川的话来说,“其实就是一部小品”,剧中也时时透着对悬疑剧的讽刺。有趣的是,这部剧当初在上海话剧艺术中心上演之时,楼下就是阿加莎的《死亡陷阱》。“我觉得这事儿特逗。在上海,这部戏的上演就很对、很舒服,接各种各样的气儿。”

而北京的戏剧气氛,却和《非常悬疑》不是那么相契。“在北京也没什么人看悬疑剧,我在这儿说这些有什么意思?我说我要起英国范儿,但北京都没人看英国范儿,我怎么办?来演就演呗,虽然改了一些词儿,但也只能扛着演。”

王子川说,他早就不想再演《非常悬疑》了,因为自己早已不是这部剧应有的状态。“我的戏都是这样,演完那一阵子,我觉得就该过去了。我现在对悬疑剧没什么仇恨了,但我还得做出那种姿态来,这种‘演’很不爽。”

那怎么演得爽?“我喜欢从一个媒介里进入另一个媒介,强行地自我催眠,催眠自己也催眠观众。当你把观众催眠成自己,他就会觉得自己也是主视角,是他自己在经历这样一个奇妙的小故事。但如果这个施法催眠的人已经不相信自己能求来神灵的话,他还怎么去完成这项仪式?”

可是没办法,王子川还是得硬着头皮把《非常悬疑》演下去,尽管他已经觉得自己找不到那种姿态,许多台词虽然说出了口,但已经很难咂摸出之前的力道,和对手的交流也不再是那么通畅。“没辙,现在剧场变成了我的工作,每过一段时间我就必须有一部戏上演。”

即兴的实验vs不成功的剧本

《非常悬疑》刚刚结束又一轮的演出,但其实这个档期本该上演的,是《疯子》。“本来这个时间要演《疯子》的,但是大家的一致意见是,不要再演了,或者说是需要一段时间再好好安下心来,磨一磨。我理解他们,因为剧场是没办法陪着我一起来实验的。”

可是对于王子川来说,《疯子》这戏其实没完。12月7号正式排练,1月15号试演,那么,之后肯定还要有正式演出的。这才算做一个完满的作品。“我的想法是,还是要演,本来想着是4月10号演。我曾经想着,我得努努力,得在4月10号找个地儿演了,哪怕我在木马剧场楼底下演呢?我贴个海报,我还是五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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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出这个建议之后,其他工作人员不置可否。而在王子川心中,这件事的意义也变得模糊了。“我原来一直相信每种选择都是对的,所以一直挺飘的,觉得一切都是指引。但这回我有点儿懵。我就算4月10号在楼下演完,又有什么意义?完成这件事情,对我来说有什么意义?我已经不想做戏了,为什么要把《疯子》做完整?搁以前,我肯定是要找个地儿弄了,告诉人家,这事儿我弄完了,不管你们怎么样,反正我很嗨。但我不能妄语,现在我觉得4月10号我要是在楼下演了,一点儿也不嗨,反而特惨。”

虽然嘴上说着不想做戏了,已经放下了,不太在乎了云云,但是《疯子》在王子川心中的确成为了一个难解的结。不仅是因为这部戏的评论所给他带来的影响,还因为在王子川心中,15号晚上的那一场《疯子》,是他到目前为止最满意的一部戏。

“如果观众愿意相信,这个戏的剧情和结构就是一出很仓促的戏的彩排,处在一个相对放松的状态去看这个戏,而不是抱着之前的包袱,我觉得其实这部戏是很有意思的。很紧张的一个大开场,后面都是零。一个人说,我们现在很紧张没有多少时间了我们要彩排了,咔嚓就用了50分钟把一个三个小时的‘戏’彩排完了,至于这个‘戏’正式演出的时候会有多大的冲击力,我觉得是要靠另外一半来营造的。我希望观众在走出剧场的时候,能自己去建立屋里的人没有给你的东西。我们只演了五十分钟,好像什么都没给你,如果进来的人只是希望我给他们,那他们肯定会特别失望。但是我们又建立了很多有可能发生的东西,如果他们自己愿意去建立,那会很爽。

“很可惜,没有人相信这是一个即兴的实验,所有人都觉得这只是一个不成功的剧本。”

我只是个孩子

对这个行业,王子川有太多未解的问题。他说自己就像个孩子,期待着有人能领他入门,或是陪他一起摸爬滚打。但是王子川蛰伏的这段时间里,却没能找到同行者,只收获了更多迷茫。

“以前别人问我,你是不是特喜欢戏剧?我当然得说是,还得摆出一副为这个行业献身的样子。现在每个行业的从业者都摆出一副在坚守的样子。黑白片儿看多了,老觉得那儿有个阵地,得靠自己去维护。我不明白,怎么能有一个职业,把一个人困住呢?这种想法到底是从哪儿来的?如果你自己身上还挂着很多钩,你怎么能摆出一副大无畏的样子,告诉别人我们要这样生活。

诚如王子川所言,戏剧也快要变成他身上的钩,时刻警诫着他天生就该干小剧场,不干小剧场就不对,“只不过是我毕业了之后,唯一给我的职业就是这个。”

戏剧对于王子川来说,就是一种“玩儿”,和小孩子玩四驱车、跳皮筋一样,寻求的就是一个“爽”字。但是现在,剧场这件事在他心里扭了一下。“我慢慢地做戏开始难受了,觉得自己做的戏不牛逼了。我跟一个假象干上了,这绝对不是正法,正法应该是所有象皆是虚妄啊。估计是16号那天受到打击了。”

在这样一个宣扬“立场”的大环境里,王子川却含糊着找不到自己那一方,所谓坚定的立场。“我感觉我身边的所有人都特别有立场一样,可是我甚至不知道什么叫立场了。是说站在哪儿就叫立场吗?那我站在剧场里,我就是想演一个戏。他们说这不算,你得告诉别人点儿什么。你说一个事儿,它最终的意义是什么呢?我以前觉得有,而且能跟你说好多好多大道理,但那都是假的,都是我听来的,我就像一个复读机,把听来的信息整合一下,好像是有一套自己完整的思考体系。后来我觉得,这都不是我。因为我和我自己说的也不太一样。”

“我还是个孩子,但是没有人相信这一点。所有人都做出一副已经成长起来的样子,但真的是这样吗?我很抗拒接受采访,我打算立下个规矩,等我到了50岁再接受采访。你说媒体怎么能让我这么一个孩子来在公共平台上说话?万一我说的是错的,但听上去又很像是对的呢?况且别人都不把我当孩子。”

从采访一开始,王子川就说自己不想做戏了,不过言至一半,倒有了转圜的余地,他说自己其实也想做儿童剧。一些在成人的世界里不曾出现的词汇、思考,都可以在儿童剧里有自己的一番天地。“孩子的世界是最有安全感的,全都是善和恶的直接冲撞,而且最终恶是一定会被打败的。”最直接,也最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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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的,刺激的,能要了我命的

被限制在一个环境下太长时间,王子川害怕自己进入一种凝固的模式中,丧失生命本身的创造性和自由度。“我希望能偶尔做些打破自己的事情,也许能冲撞出有意思的东西。”

去北疆当电梯清洁工,送送快递,拿个机子拍些小东西……王子川有很多想做的事情。眼前最想完成的,是去一个陌生的城市,遇见一些陌生的人,交换彼此的故事。他很擅长扮演一个观众,一个倾听者,而且眼中的真诚是发自内心的。

换个环境,换个职业,最重要是换个状态。“别人可能都是越挫越勇,但我是一受挫就换个别的事儿干,如果过段时间受挫了,我就接着换。我相信每个人都会有一个位置,他在那里是想干什么都可以的,都是顺的。你没找到你就赶紧说,不适合干,就找别的去呗。寻找位置的过程也是个打磨的过程,慢慢等你变光滑了之后,你到哪儿都顺了,都不会有很强的伤害性了。干什么都不重要,自己的状态最重要。”

现下,王子川已经度过了最为纠结迷茫的时期——但也有可能是踏进了新的迷茫之中。把曾经外界赋予他的“导演”、“编剧”身份放下之后,一切都归零,那种“玩儿”的感觉似乎又回来了。

王子川对“玩儿”有着自己的理解。尽量伸展、享受自由的同时,也要攫住一点,狠狠地扎进去。他说,要么你别来玩儿,要么你玩儿得细。怎么能“玩儿得细”呢?只有学,跟着真正的“老炮儿”、玩儿得细的人学。“我觉得真的能玩儿得细的人,他的注意力是不一样的。比如说一个人四驱车玩得很好,他不会只关注于浅层面的东西,他在想的是,你有没有跟你的引擎聊过天?或者你跟你的轱辘关系好不好?为什么传统好,因为人家玩儿了两千多年,那就是细,那就是厉害。”

《疯子》里有一句词,是少有的几句在演出前就定好的台词。老国王问公主想要什么样的生活,公主说,“自由的、刺激的、能要了我的命的,也能让我知道什么才是生命的。”这种状态,是当下的王子川想要去找的。

不过,王子川就像每一个孩子一样,想起一出是一出。他同意自己是个“熊孩子”,三分钟热度,玩儿完就忘。别看他今天垂头丧气地偃旗息鼓,明天——或许又是一场剧场里的新风潮?也说不准呢。

【采访后记】

我和王子川的见面在木马剧场的咖啡厅里,海聊了将近三个小时,因为他必须去做演出前的准备,才不得不结束。他给我讲述了许许多多在生活中遇见的人和事,对于外界信息充满了好奇心。不过显然,王子川对于录音笔的存在感到非常介意,似乎它像是一个监听者,把在我们两人之间分享的故事悄悄窃取,转头昭告天下。

他期待着人和人之间能拥有真诚的交流,不夹杂任何其他目的和企图的交流。生活中如是,他的戏剧作品也如是。《非常悬疑》中的一段,是位记者前来拜访作家,王子川干脆邀请我去饰演那个记者,和他一起完成当晚的演出,可惜没能成真。他觉得,这种交流会是真实顺畅的,不做作,不演绎的。这是他想要的“顺”。

王子川导演并主演作品《非常悬疑》剧评
《舞台上的小“嘎儿屁”》刘莐专栏 (详见本刊NO85期)
http://zhoukan.cc/2013/02/07/stage-one-of-the-small-ga-ga-fart-of-the-great-myste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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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川:你们吓着孩子了!, 4.5 out of 5 based on 2 rating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