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辑/高晓倩

当我寂寞,就抹一点阳光;当我灾难临头,就拧开“水龙头”;当我忧郁,也不去诉说不幸;当我老态龙钟,就去着意化妆;总是给自己打气,总是替自己鼓掌。
舀起阳光抹上脸——《请不要灰心呀!》

文/shouzhong

封面一

《请不要灰心呀!》
副标题: 99岁柴田老奶奶的处女诗集
作者: 柴田丰 译者: 徐建雄
出版社: 江苏文艺出版社
出版年: 2012-12

作者

柴田丰
1911年出生于日本栃木县。整整一个世纪来,她经历了一战、二战、战后重建、泡沫经济、经济破裂等一系列社会动荡,92岁时开始写诗。她的诗在日本六大报《产经新闻》刊登后反响巨大,处女诗集《请不要灰心呀!》一经出版,即风靡整个日本,畅销150万册。

“寂寞的时候/我就用双手舀起/透进门缝来的/那缕阳光/然后/抹在脸上/一遍/又一遍”

舀起阳光,又把它抹在脸上——这真是令人拍案叫绝的意象了!阳光活了,脸生动了,这个寂寞的人再不寂寞了。

写出这么优美俊逸诗句的是一位日本老太太,她在92岁学习写诗,99岁出版了处女诗集《请不要灰心呀!》,今年1月19日在一家老人院过世,享年101岁;她的名字译成中文叫“柴田丰”。而老太太去世的那天《请不要灰心呀!》的中文版刚刚印好。

她写的是标准的励志诗,再听听她的“主题曲”——
我说
你不要唉声叹气地
诉说着自己的不幸
微风和阳光
并不偏心

对每个人都是平等的
你看看我
也有过伤心往事
可我依然觉得
活着挺好
所以我说
你也不要灰心
不要气馁

看看老太太的简历。她1911年出生,整整一个世纪经历了一战、二战、战后重建、泡沫经济、经济破裂等社会动荡。出生时家业殷实,但父亲是天生的懒汉,慢慢就家道中落了。她很小就在旅馆做服务员。20岁时经历了一场噩梦般的婚姻,半年后离婚。此后13年一直单身,和父母同住,靠做女侍和裁缝零活来维持生计。直到34岁,才和大她两岁的一个厨师结婚。柴田对这段婚姻很满意,回忆说:“他喜欢赌博,存不起钱来,但他不喝酒,家里的生活费也从不马虎。他对我的双亲也很好。从此,我最最幸福的时代就开始了。”

配图5

幸福的生活维持近60年,2003年相依为命的丈夫去世。浸泡在甜水里的老太太顿时坠落进孤独的深渊。她描述道:“每当护理员和儿子要回去时,我就感到无比的孤单、无比的凄凉,特别是儿子要回去的时候,我就感到心头沉重,说不出话来。”

因为体衰多病,因为丧失亲人而引发的寂寞、孤独是老年人最大的精神杀手,尤其对一位年过9旬老太的打击更可以是毁灭性的。可是柴田老奶奶没有被击倒,她的武器就是写诗。是的,写诗。

92岁的柴田扭伤了腰,跳不成最喜欢的日本舞了,便在儿子的鼓励下,开始尝试写诗、投稿。我看她那些诗多半是在给自己打气,勉励自己、激励自己,不但心不要老,连容貌也“不让”老。

滴答,滴答
水龙头在不住地
掉眼泪
不论你如何伤心
如何难过
总是哭哭啼啼的
那可不行
倒不如一把拧开了
水龙头
让眼泪流个
淋漓痛快
然后
找一个新杯子
喝一杯咖啡
                  ——《给自己》

儿子上小学时曾经开心地告诉我:“同学都说:‘你妈妈真漂亮’”
从那天起
我就开始
认真地化妆
到了97岁的今天
我依然认真地
化妆
                    ——《化妆》

没想到这些诗成了报纸最受欢迎的专栏,还在电台里播出。她的诗语言极为通俗,犹如手机短信简短易读,又不失诗歌的优雅。匆忙的人们在地铁和公车上读,在汽车、列车和轮渡上听。2011年,已经整整100岁的老奶奶上NHK电视台朗诵,她的诗抚慰了海啸之后沉浸在伤痛中的一亿日本人。从日本归来的朋友说,那里经济不景气,灾难频频,可是人们生活很从容安详,对未来信心不减,毫不慌乱。想想连老太太都知道“找一个新杯子喝一杯咖啡”的民族,的确是不简单呀。

我想,服老是一回事,正因为“老”才更需要自觉去寻找精神支柱。哪怕是说说“梦话”,也是对枯竭精神的营养。

柴田老太写道:
“即使是98岁,我也还要恋爱,还要做梦,还想乘上那天边的云。”

她开玩笑说:“写诗时没有在意自己的年龄。看到写好的书,忽然想起来我已经100岁了。”“通过写诗使我明白的是:人生,并非只有辛酸和悲伤。”

即使成了世纪老人,柴田老奶奶依然对生活充满信心和阳光,每次出门前都要精心化妆,她生前说:“到我这个年龄,就连每天起床都是很累的事。可尽管如此,我还是‘呀呼儿哟’地从床上爬起来,不论怎样孤单寂寞,我也都在考虑:人生,不论到了什么时候也还是要从当下开始的。不论是谁,都不必灰心和气馁,因为黎明定会来临。”

看了《东方早报》上对这位“诗人奶奶”的介绍,我像被电击中了。她的诗就是应该“抹上脸”的“阳光”呀!常常想,老人得有足够的强大才能应付未来生活里出现的问题——除非是“无疾而终”或者“一脚走掉”,人生最后的历程将是绵长而痛苦的。那么怎样的“强大”才算是个够呢?柴田丰就强大如航空母舰。不在意自己的年龄,做一件力所能及的事,全神贯注,倾注最大的热情;只要活着,不管年老年轻都有个“当下”;只要活着,不管年老年轻都有你的明天。认真地做事,认真地打点自己,让自己充满爱的回忆,并用你自己的方式把这种爱记录下来——忽略和忘记有时也是一种坚强!

在这些诗篇前,任何语言都是多余。当我寂寞,就抹一点阳光;当我灾难临头,就拧开“水龙头”;当我忧郁,也不去诉说不幸;当我老态龙钟,就去着意化妆;总是给自己打气,总是替自己鼓掌。纵然活不到98岁,也要去想着乘上“天边的云”;纵然做不了老太太那样的航空母舰,也要化成一只快乐的水鸟,鸣叫着一头扎进无边的海洋……

呀呼儿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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