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并不残酷

2013年1月25日︱北京·MOMA后山艺术空间
编辑、文/骨朵 现场图片由MOMA后山艺术空间提供

地下婴儿,中国朋克乐队的代表,中国第一”NEW SKOOL PUNK BAND”,早期成员有主唱、吉他:高幸 鼓:高洋 贝斯:岳浩昆。地下婴儿乐队的核心人物是高氏兄弟:高幸任主音兼吉他手,他的弟弟高阳打鼓。这兄弟俩都蓄着染了色的爆炸头,衣着随便,时常开着摩托车在北京城中风驰电掣。

这次地下婴儿带着新专辑《觉醒》时隔十四年回到舞台,目前参加演出的乐手有:高幸、郭峰、黄继扬、方谍尔,本次演出的特邀乐手:余伟民、郭晓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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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幸出现在舞台中央的时候,我竟然像被什么东西一把抓住喉咙那样发不出声。

虽然我到现在回忆起来,都不知道那究竟是种什么力量,是来自似乎已经遥远的过往、并不清晰的现在还是一些看到结局的未来。我不知道对你们来说,这三个时态中的哪一个在你们现在的脑海里是最清晰的?但是哪怕时间绵延得再长,以前的枝枝蔓蔓仍然可以再偶然被忆起的时候分毫毕现,那种清晰甚于当下正在发生的什么。

比如舞台下的人们,有些从音乐还没有响起就开始跟着音响播放着的那张1998年的《觉醒》疯狂地跳了起来,更多的人,在交错的光束中等待。对于“重组”这样略显尴尬的字眼,所有人的心里大概还是习惯性地压抑住期待——我们已经看到了太多时隔多年、缺乏诚意的舞台,他们一遍遍地重复着过去,挺着圆鼓鼓的肚皮试图做出曾经的动作,甚至是说着自以为不老的话。

很多人在等待老歌,等待着那句“我要把我的热血和大便都通通抛在这旗帜上面”,即便我们都知道年轻的只是过去。
毕竟这是十四年之后的第一次相对:和音乐,和观众,以新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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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的幕布缓缓拉开的时候,我们首先看到的就是高幸的脸,以及其他相对要陌生得多的新乐手。高幸没有致意,没有笑,表情里写着些紧张。四首歌之后,才说了第一句话:“曾经的婴儿都长大了,”然后就是轻轻的笑,台下除了零落的掌声,我们似乎都不知道该用什么来回应这句话。

看着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
听着从来没有听到的声音
想着对美好未来的憧憬
然后再看看我们自已
都是一个样
都是一个样
——《都一样》

现场没有参与到属于嚎叫俱乐部那个中国摇滚正青春的时刻的人应该是大多数,但是那张名为《觉醒》的唱片陪伴了我们成长。我们在他们的音乐里那么不孤单,我们犯着一样的错误,走着同样的路,把同样的期待捧在手上,把同样的愤怒交给大自然。那样的相遇陪伴着嚎叫俱乐部时代的摇滚人,也影响了更多后来的少年。无论在哪里生活,我们听到那样的声音,便相信还有一个声音在为我而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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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地下婴儿这个乐队的名字再回到我们眼前已经是十几年之后。
新唱片里的《连环梦》的音乐响起时,高幸在舞台上坐了下来,通常这样的举动是乐队唱及慢歌或者文艺青年矫情的把戏,但我忽然觉得一阵不忍。他的声音像丢出去的石子,每一句都抛向没有星星的天空,穿过记忆再坠落下来——为什么人总是要被记忆狠狠打上烙印呢?好像那是一件永远脱不下来的外套,哪怕再陈旧也得穿着。

高幸似乎心里也梗着,也许对舞台的陌生感让他始终有所保留。但是他的新歌在现场听起来还是好听的,风格更多变,音乐更饱满,而且歌词几乎还是“高幸式”的:简单、直抒胸臆,仿佛他在用音乐回答着我们的疑问。一直到了那首《所有转变在一瞬间》——“我想我们知道誓言早已不再/让我们做游戏来把它忘怀/我想我们知道时光非常短暂/所有转变只是一瞬间/感恩让我得到这一瞬间/感恩让我得到这一瞬间”,几句歌词温柔地把他的心境和盘托出,他坦然地面对自己,面对可能的离散,但是他的心里却几多清明

是,他曾经是一个明星,而如今,他是一个平凡的男人。但是这一切的发生似乎并不残忍,首先岁月并没有让他的面容有太多的改变,朋友还说“他的酒窝还是那么好看”;其次,他的真实让人温暖,返场唱着《觉醒》的时候他抱歉地说“老了,唱不好了”,但是那么努力地不想辜负歌迷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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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不得不承认我被他的坦诚打动却又止不住心里的伤感,这样的感觉大概是来自我们知道所有人都在画着一个圆吧,这无关成长或者老去,只是命运使然。我们的青春会和人生的其他画面与众不同,但其实我们的人生都只是一纸空白。

如果我们不曾真正那么年轻过,或许就不会这么伤感。原以为这会是个让很多人热血沸腾的夜晚,原以为会有很多人在回忆里跳舞。但我们只是站在舞台下,看着乐队安静地把歌唱完,谢幕,没有期待地各自回到生活之中,没有遗憾。

退场之后,在那首《墙上的砖》的结尾,我们在高幸不断重复着的那句“该做的事是不是真的能做到”之后听到了似水的键盘声,好像再告诉我们,殊途同归,一切终要走向平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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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婴儿”《蜕变》首发专场, 5.0 out of 5 based on 2 rating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