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的人不停地唱
野孩子腊月音乐会

2013年1月12日︱MOMA后山艺术空间
编辑、文/骨朵 摄影/王大拿

野孩子
来自西北的乐队,由索文俊(小索:主唱、吉他)和张佺(主唱、吉他、口琴)在1995年于杭州成立。
2000年张玮玮(手风琴)、陈志鹏(手鼓)和李正凯(贝司)正式加入野孩子乐队。
2001年,野孩子乐队在北京创办“河”酒吧,并每周固定在河酒吧演出;
2004年10月,乐队主要成员小索因患癌症去世,乐队解散。
2011年杭州西湖音乐节,恰逢小索七年祭,野孩子重组后首演,张玮玮说“要达到当年‘野孩子’的状态才能叫这个名字。”目前,野孩子的阵容为张佺、张玮玮、郭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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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坐在河边,总是说,回来吧,回来。可是北风抽打在身上和心上啊,远行吧,远行。
——张佺《远行》

深夜11点半,被雾霾笼罩着的东直门外大街,灰黑的毒气裹着寒凉的湿度袭来。十米之内,看不清前方模糊的身影是朝你走来还是正在远去。久违了的几个朋友却止不住一路絮叨—— “今晚我看到的是张佺、张玮玮和郭龙,不是野孩子,你们说呢?”
三个小时前,在MOMA后山艺术空间这个新场地,一场名为“野孩子腊月音乐会”的演出在这里进行。舞台的灯光晃眼而色彩闪耀,一直没有办法和现场音乐气氛调和。台上的三个人并排坐开:左边是优雅地抱着手风琴的张玮玮,中间是鹤发沉稳沧桑的张佺,右边是穿着黑色帽衫不停擦汗的郭龙。

他们在不合时宜的灯光下坐着,音乐却似乎从我们熟悉的地方响起来。
就好像我们不知道周围这么多陌生的脸是从哪里赶来这个陌生的地方,但是当“他们说你的脸上沾满灰,他们说你的泪在天上飞”的旋律穿过旧时光披着黄土飞沙而来,我们一下子熟识了。

靠近舞台的十排坐在地上的观众被灯光照亮,我看到他们几乎没有跟着合唱。所有人都那么静静地听着,仰头的低头的,目不转睛或者闭上眼的,像是山野间的一块块石子,躺在黄昏时分的土地上,却已经有稀星朗月在天边一点点亮起来。

我没有去过因为他们而心心念念的大西北,我没有到过传说中只有夜夜笙歌能把姑娘小伙子拉近的年代,我没有尝过一丁点儿土壤的味道,我不知道赤足夜行又放歌的忧郁和快乐,但是听着他们的音乐你却觉得那么安心,就像你的身边睡着你最熟悉的爱人,哪怕你还小心翼翼地不知道如何对他说爱。

追光把舞台周围飞起的灰尘照得清清楚楚,透过一道道光,你看到郭龙的手在阴影里急速地在手鼓上起落如同正在跳舞的蛇身。那一刻我们都仿佛在夜色苍茫中回到了故乡,但是那一刻我们又是无根的天涯人,只识得山高水远,道阻且长。

郭龙_副本

那些曾被我们无数次在异乡夜里温习的歌,今晚一一被台上的三个人拾起来。离我最近的玮玮光溜的圆脑袋和妥帖的白衬衫也像一盏灯,手风琴在他手里似是正在盛开的一盆鲜花。孤独的手风琴被拉响的时候,世界就是一层窗户纸,那么轻悄,安静到能把按琴键的声音和他的呼吸听得分明。他端坐着诉说着歌词,声音坚定而温柔却不刻意。在手风琴的节奏里,我突然意识到为什么有人说手风琴是世上最天真的乐器。

张玮玮_副本

有人在网上追问张佺“为什么喜欢冬不拉,而不是更明亮温柔的吉他?”当张佺独自和形状优美的冬不拉一起出现在舞台中央的时候,我想这就是答案。《刮地风》《硕鼠》已经好久没有听到了,张佺的歌声悠远而清亮,如果玮玮的歌声是流水,张佺的歌声就是映着水面的圆月。似乎在冬不拉的旋律里,这轮圆月似乎会变得更加年轻,同时照耀在过去和现在,同时照耀在故乡和异乡。

张佺4_副本

三人重新回到舞台上,已是音乐会的最后一个段落。前排的观众起立以让后排的朋友离舞台更近一点儿。其实大家都明白:舞台太低,起立之后大家的视线只会被层层叠叠的人群遮挡得更严实,但是声音是挡不住的,熟悉和动人是挡不住的,思乡之情是挡不住的,野孩子散落在天涯总要再次相对以琴歌相拥的心是挡不住的。于是我们又听见《四季歌》和《伏热》,看见了奔跑的马儿和太阳,看见了慈爱的老母亲和流淌着温情的,爱人的双眼。

直到《小马过河》,我们想起了远方的小索。想起荒草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日子,有一种思念被种在晒得干裂的土地上却永远有不止息的养分从四面八方涌来。一如既往把《黄河谣》放在了音乐会的最后,所有人把眼前的一切掏空了,不谈悲喜,不谈过往和未来,只是端坐着唱这首似乎永远没有尽头的歌。我们的身体好像紧贴着地面,却又向着风中迎面的日头。

歌毕,观众当然要求返场,《游击队之歌》里的“再见”多么不像告别,它像是一次继续前行的宣言——我们知道,野孩子一直在每个人的心里,只有继续前行才能离他更近,只有远离故乡才能离他更近。

而我们都不会去追问:是谁把酒喝进心里,从眼里流出来。

【他们在现场】

@猫的那年夜风:十年前,每周五我雷打不动骑车去三里屯河酒吧,10块钱一瓶青岛看野孩子演出,那时我刚学弹吉他。今天,我花200块钱挤不到第一排,想到他们主唱离世再看到今晚他们站在舞台,要经历多少心酸啊!当最后一刻听到《黄河谣》的响起,我仿佛又回到了那些无忧无虑的岁月,明白了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亚历山大俊:虽说号称“野孩子”,在时间和死亡之后,都成了“野老爷们儿”。但唱起来的时候,还是让人想起一句歌词,Bob Dylan的My Back Pages:昔如二毛,今似垂髫……

@琼穹格萨尔:第一次听到清唱版的《黄河谣》,合声很美,第一次看到野孩子的现场,竟已是十年来的绝唱,乐队成员用高超的技艺和精巧的合奏带回了兰州的回忆,《早知道》、《刮地风》的唱起,在北京的高楼大厦中,仿佛置身黄河岸边,微风搅起水草的清新和泥土的腥气,在这一刻,我们每一个野孩子都找到了回乡之路。

@hellraiser666:野孩子的歌我最喜欢《走了》,今天没演很遗憾。

@DJ林希:在他的手风琴的一张一合里我在不同城市里穿梭、颠沛流离、感受人情冷暖;在他口风琴和冬不拉里我听西北大地的广袤与富饶;在他的手鼓中我听他拍掉了所有的繁琐与纠结,只留下人生旅途应有的洒脱与容纳。野孩子,我任凭你们的故事与情感像野草一样在我心里成长,虽然这也许只是我对你们音乐的个人体会。


@黑杰克与獒
:偶然的机会发现这个叫后山艺术中心的地方,然后就是因为小索去世时隔十年没有活动的“野孩子”,粗狂又细腻,最棒的民族新民谣又在耳边真实存在。这种充满西北味道的声音每次都能让我回家。也许这样的事情,是一个契机,它告诉我:对于生活,一切仅仅是个开始,还有很多值得期待。

@JL3250号船长:野孩子真好啊,好久没听这么在状态的演出了!不过还是人多,总结北京看演出must do:1,提前30分钟入场抢占利地;2,穿短袖即可;3,100度近视以上必戴眼镜;4,站单独人士或情侣旁,不可站group男女旁,否则音乐就成他们王经理三姨妈八卦的背景音乐;5,若以上条件不符可以三瓶啤酒速下肚迅速进入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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