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12月21日~2013年1月14日︱中国美术馆
文/骨朵 摄影/王大拿

展览《图与词》关注现当代艺术史上的一个特有命题,即艺术家在语词(及书写)与造型艺术(及其发展脉络)之间建立的联系。对这一问题的关注最早可以追溯到1929年12月,马格利特那篇图文并茂的文章《词与图》,并由此延续至今,在最前沿的当代艺术探索中找到痕迹。

在此次展览中,我们回顾植根于比利时瓦隆-布鲁塞尔区的不同艺术流派与思潮,其间交叉碰撞的,是造型思维与文学思维,是对所指的关注与对能指的解读,是视觉的诗与理论的画,是语言与艺术,是文本与态势。

从马格利特、超现实主义到哥布阿团体,从布罗塔尔斯到观念艺术与混合媒材创作,我们可以看到艺术家对意义呈现的过程中所蕴藏的丰富可能。这一丰富性体现在图与词、形式与思维、书写与艺术态势、诗意语言与其造型表达之间的无尽张力中,延伸至当下创作,愈渐充盈。在马格利特与布罗塔尔斯的影响下,勒耐普与沙里耶对语词与图像的关系重新提问,引发新的辩证思考。他们从幽默不羁的角度反观20世纪70年代前卫艺术家们的立场,在词与图的游戏中,将此前确立的观念与审美原则推向滑稽的边缘。

时至今日的创作,不断有从新视角切入并定义语词与图像关系的作品出现,使这一命题继续拓展。作品载体涉及素描、油画、摄影、录影、行为、霓虹灯字形、扫描、装置、投影等等,艺术家诸如: 比斯穆特(P. Bismuth)、科里昂(P. Corillon)、古斯(Bruno Goosse)、安•维罗尼卡•严森斯(A.V.Janssens)等,此外另有维利埃(B. Villers)、巴恩施(Th. Baensch)、科里昂(Corillon)等人的艺术书籍创作,同样可圈可点。

本次展览旨在呈现上述艺术家的多元思考,以及相关意义在作品中的浮现。
——Michel Baudson(策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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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美术馆三个连续的展厅里,有这么几种状态的人:携家带口试图让孩子接受艺术熏陶的,到最后父母都失去继续观展的耐心;退了休的美院老师带着同辈亲友满口唾沫对历史夸夸其谈以满足虚荣心的;牵着漂亮女孩儿的手小声地就着眼前的作品发表有趣见解的;陪老伴来却对展览丝毫不感兴趣最后在凳子上瞌睡打着呼噜被工作人员叫醒的……此时此刻,每个来到美术馆的人主动或被迫与沉默了的历史作品相对,这本身就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关于这个展览信息量实在太大。起先大概不少人会以为这只是一个把“诗歌视觉化”当做主题的一次艺术作品集汇,无论抱着诗歌的情怀还是研读历史的预期来到这里都是一个不小的冒险。最好的方式也许就是以一个旅人的心态,你可以把这次的展览当成一座写满密码的孤岛,也可以把它想象成一座带着点儿灰尘的古老王国。

烟斗的故事

马格利特的“烟斗”系列一直以来在所有媒体关于这次展览报道的首要部分,“烟斗”似乎也贯穿了艺术家的半生(本次展出的有1935年、1947年、1952年、1961年的烟斗系列作品)。同时展出的还有勒耐普在2009年创作的《这不是一个烟斗》以及布罗塔尔斯的黑白电影《这大概不会是一个烟斗》。烟斗们隔着时空交换着彼此的故事,你似乎可以感觉到三位艺术家之间的对话。1929年马格利特将画着烟斗的作品命名为《图的背叛》,画面中的烟斗下方写着“这不是一个烟斗”,颇具心思的马格利特也许早就想到了后人们将展开对这件作品的讨论。在这张作品前,我旁边的看展人对友人说“这也许是刻意营造的矛盾感”。

《布罗塔尔斯》及《马格利特》_副本

而在烟斗的另一侧有两幅被摆放在一起的摄影作品,摄影的对象分别是布罗塔尔斯和马格利特。两个人戴着同一顶黑色礼帽,在胸前抱着手臂。布罗塔尔斯目光如炬,表情严肃似乎可以让人察觉到他身上存在着的完美主义倾向,相对的,马格利特要放松一些,和我们印象中他的一些作品风格相近——也许更像个思想家。但事实上,布罗塔尔斯自称为“一文不名的诗人”,诗人身份对他来说也许是诸多身份中他最看重的一个。这也许是为什么他与马格利特一道成了为这一段历史抛砖引玉的人。

马格利特与布罗塔尔斯都怀揣着对法国象征主义诗人斯特芳·马拉美的敬仰,也许同时也怀揣着对自然的忧郁飘逸之心的敬仰。而作为后辈,我们又都共同怀揣着对于“马拉美的星期二”的向往(注:马拉美在家中固定于每周二举办诗歌沙龙成为当时法国文化界最著名的沙龙,一些著名的诗人、音乐家、画家都是他家的常客,如魏尔伦、兰波、德彪西、罗丹夫妇等)。只是马格利特和布罗塔尔斯显然要更幸运一些——他们遇见彼此,“递交圆形礼帽”或者是一个对他们的友情有着相当分量的动作,而二人在当时都对“思想先行于实现思想的艺术行为”一拍即合。

“我在莫奈的花园里播种蝴蝶花”

德戈贝尔作为当代艺术家,在思想上与马格利特及布罗塔尔斯相辅相成,但在行为上则更加活泼一些。他创造了“自己的人类博物馆”的概念,把同时期的艺术家的活动空间(往往是艺术家的居所)按比例制作成装置,在基本还原了空间的同时,他又从空间与艺术家的关系之间挖掘出更多细微之处,进行小的再创作。比如《布罗塔尔斯的现代艺术馆-鹰馆-19世纪部分》在这次的展览中让很多人驻目。

而这样的行为实际上和与马格利特同时期的勒耐普的作品有共通之处。在这次展览的角落里有处不起眼的影像循环播放着勒耐普在一处花园散步的情景,它被命名为“我在莫奈的花园里播种蝴蝶花”(注:“蝴蝶花”在法文里有“思想”的意思。)——我们比较惊讶地看到从那时候起艺术家就开始对自身和空间关系进行了探索,并且是以一种优雅又幽默的方式。

再比如勒耐普的作品《画笔颂歌》里,他几乎只是丢给大家一个画板和工具刷,在画面中他写道:“用笔来画,谁想画?”开放性对艺术家来说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他们要建造一个篮筐,好让每个人丢进来的“思想”在这里都不会显得那么张牙舞爪。

图中文字:用笔来画,谁想画?by勒耐普_副本

“有名有姓的河”

还有作品令人耳目一新的艺术家(这个展览的大部分艺术家对我们来说太陌生了):
——“绕着相框散步”的利泽纳(他说自己是无用艺术的发明者,自称平庸艺术家,是超形而上、前达达主义的重要人物,是个总是带着幽默感探讨问题的怪人);
——收集被人丢弃的东西再创造成不可归类作品、将公共历时与艺术家个人记忆相融混的米歇尔·弗朗索瓦;
——和布罗塔尔斯一样“讽刺将艺术神圣化的行为”的沙里耶;
——音乐家出身的梅桑斯(达达主义的活跃人物,继承施韦特的精神,喜欢将不相干的元素集结一处);
——将作品命名为“朋友们总能在夜里认出我”的伽亚尔;
——曾于1964年到亚洲,在北京停留十六个月之久的、为《中国建设》做校阅工作的马里安;
——在北欧拉普兰德地区雪地上的书写者多特勒蒙(他的一件作品名字是“她轻轻地走开,振聋发聩”)……
还有这次参展的中国艺术家:玩世现实主义的岳敏君,抽象艺术代表人物申凡;观念艺术家周铁海,用水写日记的宋冬……

这里的作品有太多的诱惑力,可是他们这么安静地被摆放在这里。每个人都是一条不尽的长河,从他们诞生的那刻起就充满隐晦的寓言和难辨的色彩。九曲十八弯难免要迷路:我记下来数不胜数的名字和后人赋予他们的称谓,可是却难得把他们一一呈现。于是我想,倒不如留着这河床,让有心的人去追随着大海的方向慢慢地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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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术馆奇遇 -“图与词:玛格丽特以来”, 5.0 out of 5 based on 2 rating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