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辑/高晓清

“驯虎即意味着驯化这些存在于人体内、时刻威胁着人生存的因子。谁都无法否认它们的存在,谁也别想轻视它们。”

我们内心的猛虎——《少年pi的奇幻漂流》

文/一株毒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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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pi的奇幻漂流》
原作名:Life of Pi
作者:[加拿大] 扬·马特尔
译者:姚媛
出版社:译林出版社
出版年:2012-1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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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马特尔(Yann Martel)
一九六三年出生于西班牙,父母是加拿大人。幼时曾旅居哥斯达黎加、法国、墨西哥、加拿大,成年后作客伊朗、土耳其及印度。毕业于加拿大特伦特大学哲学系,其后从事过各种稀奇古怪的行业,包括植树工、洗碗工、保安等。

饥饿、恐惧、孤独,他们中的任何一个要是坐下来和你谈谈,你不会坚持超过三分钟就落荒而逃,派和他们谈了227天。

七个多月,就像胎儿已渐渐孕育成熟,派也从一个少年成为一个成熟的少年。这并不意味着他圆滑了,而是他掌握了勇气、信心与智慧,这些老掉牙的词汇,在这部小说中被展现得淋漓尽致。

派的成熟还表现在,最后日本来的冈本和千叶先生,在向他调查沉船事故原因时,他给出了另一个故事脚本,并像真正的导演那样问他们,有动物和没动物的故事你们更喜欢哪一个?这种幽默并非与生俱来,它源自风暴的洗礼。

一个印度少年,一个印度中产阶级家庭,在印度生活了几十年后,他们开的动物园难以为继。于是变卖部分动物,带着另一部分动物乘船去加拿大。在描绘他们在印度的生活时,作者不厌其烦,小到派的名字的由来,大到探讨动物园中的动物是否自由。这些内容所占篇幅巨大,却让我看得津津有味。感觉自己就像这些动物中的一员,先让作者将自己喂饱了,再回味这些食物的味道不迟。到作者把高潮部分的奇幻漂流叙述完毕,就是该打嗝的时候了。各种滋味,就会涌上心头。

在海上,船难发生了。只剩下派、一匹斑马、一只猩猩、一条鬣狗、一头孟加拉虎,以及一艘救生艇,和艇上的一只老鼠。在奇幻漂流中,这些动物先后死亡,只有孟加拉虎毫无意外地脱颖而出。余下的二百多天,派和这头名叫帕克的孟加拉虎朝夕相处。从恐惧被吃掉、计划杀死它,到觉得这不太现实与其这样不如驯化它而产生的相互依赖,仅这些情节就足以引人入胜。

但不,作者在让派和帕克安全着陆后,还添加了一个让整部小说升华的结尾,也就是笔者前文说到的冈本和千叶两位日本人去找派调查取证的事。面对务实的冈本和千叶,派讲述了另一个版本的遭遇:
在海上,船难发生了。只剩下派、一个水手、派的母亲、一个厨师,以及救生艇。在奇幻漂流中,先是厨师害死了受伤的水手,继而杀死了派的母亲,最后派干掉了厨师,一个人漂到了墨西哥海岸。

至此,许多聪明的读者或许会和聪明的冈本先生一样,对两个版本的故事进行奇妙的联想,即认为斑马就是水手,猩猩就是派的母亲,鬣狗就是厨师,那么孟加拉虎就是派本人。对此,派不置可否,他只是在问,你更喜欢哪个故事?

配图2

这真是一个让人头疼的问题。我的回答是不做取舍,如果把派和老虎的故事去掉,小说最精彩的部分就失去了;如果把另一个版本的故事去掉,这小说虽然好看却总让人觉得少了点什么。少了点什么呢?震撼力。

和老虎朝夕相处不但没被吃掉还彼此成为了朋友——至少派是这么认为的——被李安拍成电影的确在视觉上给了人们震撼,但若以这样的情节结尾,跟看成龙打斗最后没被打死还抱得美人归有什么分别?但作者给老虎披上了一层虚幻的外衣,老虎在瞬间被抽象为派的另一个化身,一个派在面对绝境时身上所展现的动物般的嗜血本性和人的极端恐惧、焦虑、孤独与绝望的化身。驯虎即意味着驯化这些存在于人体内、时刻威胁着人生存的因子。谁都无法否认它们的存在,谁也别想轻视它们——轻视是因为你还没有机会做派那样的奇幻漂流,但保不齐哪一天上帝就会“眷顾”到你,但谁也不要天真地认为自己能杀死这头“老虎”,我们能做的就是像派一样驯化它。如果不能和它成为唇齿相依的朋友,你至少可以划出各自的地盘,互不侵犯、和平共处。到达这个层面,小说就有了震撼人内心的力量,也就是笔者所谓的升华。

小说为人们树立了一道亮丽的风景线,作者让派和老虎看起来就像一对好朋友。现实中,我们又有多少人能够直面自己内心的恐惧、焦虑、孤独与绝望?退避三舍者多,甘之如饴者,抱歉,我还没亲眼见过。而这些词究竟意味着什么,我们中又有多少人能够说得清?亲爱的,你能告诉我孤独是怎么回事吗?

当初上帝造人,一定是考虑到了人若安稳地度过一生,必是虚度,所以才将种种我们本能排斥的东西“慷慨地”赐予我们。如果我们直面了这种考验,并且在历经考验后还能安然无恙,我想上帝就会像在派着陆墨西哥海岸后,帕克义无反顾地消失在丛林中那样,去安享祂的晚年,不再过问人间疾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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